有人聽完，當場痛哭。
有人沉默三日。
有人轉身離開，又在第四日回來，跪在蓮台前磕了三個頭。
地獄區的輪迴者來得最晚。
他們站在黑色門戶前，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煞氣。
那裡的規則殘酷。
許多人本就背負重罪，才被投入最危險的輪迴。
為首的男子臉上有一道舊疤，眼神陰沉。
他盯著淨蓮覺者許久，終於開口。
「若我償了業，是否就不用再入地獄？」
這話一出，殿堂氣氛驟然繃緊。
幽刑護法睜開眼。
猰貐的眸子裡凶光一閃。
那男子身後眾人臉色發白，卻沒有退。
淨蓮覺者看著他。
「地獄不在門戶里。」
男子一怔。
老僧道：「若心中日日受貪嗔痴煎熬，身在人間，也是地獄。若能知錯，止惡，償還舊業，發心護眾生，縱經苦海，也已有出路。」
——
那男子咬牙。
「我殺過很多人。」
「貧僧知道。」
「有些人，不該死。」
「貧僧也知道。」
男子眼中浮現血絲。
「那我還能回頭？」
淨蓮覺者沉默片刻。
「你已經在問這句話，便已回頭半步。」
男子身軀一顫。
他忽然低下頭，聲音嘶啞。
「給我任務。」
輪迴殿堂的光幕微微亮起。
一行字浮現。
【地獄區贖業任務：護送三千災民穿越魔潮邊境。】
【獎勵：無輪迴幣。】
【完成後，可削舊業一分。】
眾人愣住。
無獎勵任務？
在輪迴殿堂，這幾乎沒人會接。
可那刀疤男子看了很久，忽然伸手。
「我接。」
他身後，第二個人沉默著上前。
「我也接。」
然後是第三個。
第四個。
黑色門戶前，那些原本最凶戾的輪迴者，一個個接下了沒有獎勵的贖業任務。
寧不歸看得眼睛發直。
「瘋了吧？」
周陽輕聲道：「也許他們終於不想再被自己折磨了。」
佛光籠罩殿堂。
這一刻，輪迴殿堂仿佛發生了某種無聲的變化。
它仍是諸天萬界最可怕的試煉之地。
可在那冰冷規則之中，多了一條路。
不是給強者的路。
是給願意回頭者的路。
第七日。
傳法結束。
淨蓮覺者雙手合十。
「佛在世間覺，不離世間法。若諸位願行菩薩道，便以慈悲入輪迴，見苦而不避。若只願自渡，也可借正法觀心，少造新業，舊業來時不怨，事來則應，事去則靜。」
「記住，修行不是逃離人間。」
「是在紅塵中醒來。」
金蓮散去。
許多人久久不起。
周陽坐在原地，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那些插科打諢的殼，被人輕輕敲開了一道縫。
寧不歸擦了擦眼角，嘴硬道：「風大。」
梅長青看他一眼。
輪迴殿堂里哪來的風？
羅璇卻已經坐不住了。
她蹬蹬蹬跑到蘇陌面前。
「哥哥。」
蘇陌翻過一頁書。
「說。」
羅璇眨巴著眼睛：「我想去歷練。」
蘇陌頭也不抬：「不行。」
羅璇小臉一垮：「為什麼？」
「你八歲。」
「我真神巔峰，半步神王。」
「你八歲。」
「我有至尊骨。」
「你八歲。」
羅璇氣得腮幫子鼓起來。
林鳳舞看得唇角微揚。
能把蘇陌磨成這樣的人，確實不多。
羅璇轉頭看向淨蓮覺者，立刻換上一副乖巧模樣。
「佛陀哥哥。」
蘇陌抬眼。
淨蓮覺者笑容慈和。
「小友有何事？」
羅璇指了指蘇陌：「他說我不能去三千大界。」
蘇陌淡淡道：「告狀？」
羅璇理直氣壯：「我這是請高人評理。」
淨蓮覺者看了看她，眼中蓮光微動。
片刻後，他輕聲道：「羅璇小友根性不淺，若只困於殿堂，未必是好事。去看一看眾生苦樂，也可增長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