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要雙方都覺得好笑。」
羅璇收起書，塞進自己課桌。
「她沒有笑。」
沈小滿猛地抬頭看她。
陳嘉言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怎麼接。
這時，輪迴提示浮現。
【請團結同學，尊師重道。】
羅璇揉了揉眉心。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方秋萍讓她出去站著，卻沒說什麼時候結束。她自己進來了，按這個世界的規矩，似乎確實不太合適。
羅璇轉身往外走。
沈小滿一驚。
「羅璇，你去哪？」
「找老師。」
教室里又炸了。
「她真去啊？」
「不是吧，主動去辦公室？」
「她今天是不是被點穴了？」
羅璇沒理他們。
她沿著走廊走向辦公室。
臨江市第七中學的辦公室在二樓盡頭，門虛掩著。裡面有老師批作業，有人端著茶杯說話，還有一台老舊印表機在吭哧吭哧響。
羅璇站在門口，抬手敲門。
咚咚。
裡面聲音一停。
「進。」
羅璇推門進去。
方秋萍正坐在辦公桌前喝水，看到她，明顯怔了一下。
辦公室里其他老師也看過來。
這小姑娘長得太漂亮。
眉眼清澈，皮膚白得像瓷，穿著普通校服，卻有種說不出的貴氣。只是她站在那裡，一本正經的樣子，又顯得有些古怪。
「羅璇？」
方秋萍放下杯子。
「你來幹什麼？」
羅璇走到她桌前，認真鞠了一躬。
「老師，對不起。」
辦公室安靜下來。
方秋萍臉上的嚴厲僵住。
她教書這麼多年，見過被叫來還不服氣的，見過低頭不說話的，也見過哭哭啼啼的。
主動追到辦公室鞠躬道歉的，不多。
「我上課不該分神，也不該胡亂回答問題。」
羅璇語氣很正。
「我錯了。」
方秋萍本來準備好的訓斥，忽然卡在喉嚨里。
她推了推眼鏡，臉色緩了些。
「知道錯就好。初二很關鍵，你現在不認真，以後……」
「但是。」
羅璇抬頭。
方秋萍眼皮一跳。
辦公室里的老師也豎起耳朵。
羅璇很誠懇地說：「老師，你也不能全怪我。」
方秋萍：「？」
羅璇道：「你講的課，確實有點無聊。我聽不懂。」
辦公室靜了一瞬。
旁邊一個年輕男老師差點把茶噴出來，硬生生憋住。
方秋萍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
「羅璇。」
她聲音很慢。
「你是在跟老師提意見？」
羅璇想了想。
「算是。」
「你覺得我講得無聊？」
「嗯。」
「嗯。」
年輕男老師把臉埋進作業堆里，肩膀抖了一下。
方秋萍盯著羅璇。
她本該發火。
可羅璇的眼神太認真了。
那不是故意頂撞，也不像陰陽怪氣。她是真的在講一件自己觀察到的事，甚至還覺得這件事應該說清楚。
方秋萍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罵。
「出去。」
她指了指門。
「回去把剛才那道題抄三遍。」
羅璇問：「那我不用罰站了？」
方秋萍額角青筋一跳。
「不用了。」
「謝謝老師。」
羅璇又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辦公室沉默了兩秒。
年輕男老師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方姐，這孩子今天挺有意思啊。」
方秋萍瞪了他一眼。
「有意思？數學考四十八分，她再有意思也得給我補上來。」
話雖這麼說，她低頭翻開教案，看著剛才講的那道題，眉頭慢慢皺起。
真的有這麼無聊嗎？
她沉默片刻，拿紅筆在旁邊寫了一行字。
【明天換個講法。】
羅璇回到教室時，第二節課已經快開始了。
沈小滿一直看著門口，見她回來，明顯鬆了口氣。
「老師罵你了嗎？」
「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快？」
「我道歉了。」
沈小滿愣住。
「你主動道歉？」
羅璇坐下，淡淡道：「做錯了就道歉。講清楚就行。」
老師有時候需要的，也只是一個台階。
沈小滿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很勇的人。
「你不怕老師嗎？」
羅璇剛想說不怕。
話到嘴邊，又頓住。
她想起寧不歸在童話世界裡說過的話。
害怕不會讓你輸。
於是她改口。
「有點怕。」
沈小滿眼睛睜大。
羅璇道：「但怕也要說。」
沈小滿低下頭，手指慢慢鬆開。
上午的課一節接著一節。
語文、英語、物理、歷史。
羅璇一開始還想速通。
她覺得這些東西只是凡人的基礎知識，再難也難不到哪裡去。
半個時辰後，她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英語聽力像異族咒語。
物理公式像殘缺陣紋。
歷史時間線比九天諸帝因果還亂。
語文閱讀理解更離譜。
一篇文章，作者明明只寫了窗外下雨，題目卻問這場雨表現了作者怎樣複雜的心理活動。
羅璇盯著卷子看了很久。
最後在答案欄寫下兩個字。
【想家。】
她覺得這答案很合理。
若窗外下雨，人坐在屋裡，當然容易想家。
語文老師看見後，沉默了整整三息。
「羅璇，下課來一趟。」
羅璇：「……」
到了中午，羅璇趴在桌上，第一次感受到一種比龍威更細密的壓迫。
不是轟然落下。
是一點點磨人。
她終於明白蘇陌為什麼說這是最難任務。
不願做的事，會把每一刻都拉得很長。
不能一拳打碎。
不能一劍斬開。
甚至不能逃。
沈小滿從書包里拿出飯卡，小聲問：「你去吃飯嗎？」
羅璇抬頭。
她剛想說不餓，肚子卻很誠實地響了一下。
沈小滿忍不住笑了。
笑得很小心。
羅璇面無表情地站起身。
「走。」
兩人剛到門口，陳嘉言忽然擋住半步。
他看了沈小滿一眼，又看羅璇。
「喂，上午那個事，我就開個玩笑。」
羅璇停下。
陳嘉言摸了摸鼻子，有些彆扭。
「你別跟老師說啊。」
沈小滿肩膀又縮了一下。
羅璇看著陳嘉言。
她沒有立刻答應。
「你怕老師？」
陳嘉言臉色一僵。
「誰怕啊！」
「那為什麼怕我說？」
旁邊幾個男生立刻起鬨。
「嘉言慫了。」
「哈哈，被羅璇一句話問住了。」
陳嘉言臉一下漲紅。
羅璇看著那些起鬨的人，又看了看陳嘉言身後的紅線。
她忽然明白了一點。
很多時候，一個人明明可以停下，卻被旁人的笑聲推著繼續往前。
在童話世界裡，惡龍吃恐懼。
在這裡，有些東西吃麵子。
「你如果真的覺得只是玩笑，那就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羅璇指了指沈小滿。
陳嘉言瞪大眼。
「我？」
羅璇點頭。
「嗯。」
「憑什麼？」
「因為她不高興。」
陳嘉言火氣上來了。
「你管得著嗎？」
羅璇眉心法眼輕輕一跳。
她看見紅線里藏著一點黑。
不重。
卻有刺。
羅璇目光冷了些。
她往前一步。
雖然沒有修為，可那一瞬間，她身上仍有一種自幼被萬千強者簇擁養出的氣勢。
陳嘉言竟下意識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