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璇道：「管得著。」
這三個字落下，走廊里安靜了片刻。
沈小滿呆呆看著她。
陳嘉言臉色變來變去，最後罵了一句很輕的話，扭頭走了。
他沒道歉。
但也沒再擋路。
輪迴提示悄然亮起。
【已觸發支線觀察：班級關係。】
【提示：請分辨惡意、玩鬧、跟風、沉默與求助。】
【提示：單純壓服無法完成團結。】
羅璇盯著那行字。
「真麻煩。」
她小聲說。
沈小滿沒聽清。
「你說什麼？」
羅璇搖頭。
「吃飯。」
食堂很吵。
鐵盤碰撞，學生排隊，窗口阿姨手腕極穩，一勺菜落下時精準避開肉最多的地方。
羅璇看得眉頭直皺。
「她為什麼不給我肉？」
沈小滿小聲道：「二號窗口一直這樣。」
羅璇看著盤子裡的青菜，陷入沉思。
若在仙古聖院，誰敢剋扣她的飯？
不。
也沒人敢讓她自己排隊。
她忽然有點想念輪迴殿堂的靈果，還有蘇陌桌上那杯看起來永遠喝不完的茶。
沈小滿坐在她對面，扒了幾口飯，忽然把自己盤裡一塊雞肉夾給她。
「給你。」
羅璇看她。
「為什麼？」
沈小滿低頭。
「上午……謝謝你。」
羅璇沒有立刻吃。
她看見沈小滿身後的灰線微微鬆了一點。
很小。
像一團打結的線，終於被人輕輕挑開了一根。
羅璇把雞肉夾回去。
「你自己吃。」
沈小滿愣住。
羅璇道：「我不搶同伴的飯。」
沈小滿怔了很久。
最後，她低下頭，眼眶有一點紅。
下午第一節課前，羅璇終於在課桌里翻出了那本《霸道仙尊愛上我》。
她沉默地看著封面。
這本書當然不是她放的。
可這個世界給她安排的身份里，似乎本來就有「上課偷看小說」「成績下滑」「和同學關係一般」這些標籤。
羅璇翻開第一頁。
只看了一行，她就合上了。
「胡說八道。」
仙尊不可能這麼說話。
更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荒廢修行。
當然，若是哥哥……
羅璇忽然頓住。
她想起殿堂里趙子洛、姜離、林鳳舞看蘇陌時的眼神，莫名覺得這個話題不適合深想。
她把書塞進書包最底下。
然後打開數學練習冊。
第一題。
不會。
第二題。
不會。
第三題看起來熟悉。
還是不會。
羅璇握著筆，臉色越來越嚴肅。
她忽然體會到了寧不歸面對小師姐時的感覺。
這東西，確實可怕。
沈小滿看她半天沒動，小聲問：「你要不要我給你講？」
羅璇抬眸。
「你會？」
沈小滿有些不好意思。
「我成績也一般，但基礎題還行。」
羅璇把練習冊推過去。
「講。」
沈小滿拿起筆，慢慢給她畫線。
「你看，這裡是已知條件。老師說，做題先把有用的信息圈出來。」
羅璇聽得很認真。
這一次，她沒有再把輔助線理解成因果錨點。
她努力把那些符號當成這個世界的語言。
窗外陽光慢慢偏斜。
教室里的吵鬧聲變得遠了些。
羅璇忽然意識到，所謂學習，本質也是修行。
先承認自己不會。
再一點點弄懂。
這個過程很不體面。
可它很真實。
傍晚放學鈴響時，羅璇已經做完了五道基礎題。
錯了三道。
她盯著紅筆改出的痕跡，心情複雜。
在仙古大陸，她八歲真神巔峰，半步神王，聖院弟子見了她都得喊一聲小師姐。
在這裡，她連三角形全等都證不明白。
差距太大。
大到她有點想笑。
沈小滿收拾書包，忽然小聲道：「羅璇，你今天好像變了。」
羅璇問：「哪裡變了？」
沈小滿想了想。
「以前你不太理人。今天……很勇。」
羅璇背起書包。
「勇士當然勇。」
沈小滿沒聽懂，卻笑了一下。
兩人剛走到教室門口，最後一排那個睡了一天的男生忽然抬起頭。
陸沉。
他把書合上，看著羅璇。
「餵。」
羅璇停步。
陸沉懶洋洋道：「上午那道題，你胡扯的。」
羅璇皺眉。
「你也要笑？」
陸沉搖頭。
「但有一半思路能用。」
羅璇眼神微動。
陸沉把一本草稿本丟過來。
本子在空中划過一道線，穩穩落到羅璇手裡。
「輔助線不是亂畫的。你說的『錨點』那部分，換成數學語言，叫關鍵連接點。」
羅璇翻開草稿本。
上面畫著上午那道題。
步驟清楚。
字跡潦草，卻一眼能看懂。
沈小滿驚訝道：「陸沉，你不是一直睡覺嗎？」
陸沉打了個哈欠。
「睡覺不代表不會。」
他說完，背起空蕩蕩的書包往外走。
路過羅璇身邊時，他聲音壓低了一點。
「還有，你那套什麼大帝法則，別在方老師面前講。」
羅璇抬頭。
陸沉嘴角動了動。
「她聽不懂。」
說完，他走出教室。
羅璇看著他的背影。
眉心法眼忽然刺痛了一下。
她在陸沉身後，看見了一道極淡的黑霧。
只一瞬。
便消失了。
羅璇握緊草稿本。
終於不再覺得這個任務只是上課寫作業那麼簡單。
與此同時，輪迴殿堂。
水幕一片漆黑。
寧不歸、周陽、林鳳舞三人的畫面全都沒有顯現。
只有羅璇所在的教室，被一層模糊霧氣包著，斷斷續續傳來鈴聲。
蘇陌坐在殿堂上方，神色平靜。
趙子洛看著水幕，忽然道：「你把她送去學校，真只是讓她學習？」
蘇陌淡淡道：「學習不好嗎？」
周圍無人接話。
大聖靈摸了摸下巴。
「主上，這任務看著也不危險啊。」
蘇陌看他一眼。
「你去寫一張初二數學卷。」
大聖靈沉默。
片刻後，他嚴肅道：「少君果然肩負重任。」
蘇陌收回目光。
水幕中，羅璇正站在夕陽下，低頭翻看陸沉給她的草稿本。
少女眉心的法眼微微發亮。
她身後是吵鬧的教室，是被值日生擦得不太乾淨的黑板，是一群背著書包往外跑的學生。
很普通。
也很真實。
蘇陌指尖輕輕敲了敲扶手。
「校園，是她第一座人間。」
話音落下。
水幕里，羅璇忽然抬頭，看向走廊盡頭。
那裡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普通的家長衣服，手裡拎著一袋水果，臉上帶著疲憊又勉強的笑。
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浮上來。
那是羅璇此身的嬸嬸。
——
ps：大家早點睡，下一章啥時候更看緣分，最近不知道咋回事，也是越更越晚了，我的，我會儘量調整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