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換校服。背書包。
許惠芳在廚房裡熱牛奶。看見她出來，頭也沒抬。
「桌上有包子。」
羅璇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肉的。還行。
羅建國在門口換鞋。看見她吃了東西，臉上鬆了松。
「今天早點回來。」
「嗯。」
羅璇出門。
樓道里的燈忽明忽暗。老小區的走廊有一股潮濕的水泥味。
她走到一樓大門口，深秋的風撲面而來。
冷。
但清醒。
羅璇抬起頭，看向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
然後，她輕輕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眸底深處有一絲金光流轉。
法眼。開。
世界變了。
不是天翻地覆的那種變。
而是多了一層。
每一個路過的人頭頂，都浮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絲線。有的粗，有的細。有的暗淡，有的濃烈。
業力線。
這是淨蓮覺者傳給她的法眼最基本的功能——觀業。
一切眾生的因果、命運、前世今生，都凝聚在那根線里。
羅璇看著滿街走動的人，一時有些恍惚。
在仙古大陸，她很少用法眼去看人的命運。因為修士的命運變數太多，因果糾纏如蛛網，看了只會頭疼。
但這裡不一樣。
這裡是凡人世界。
業力線清晰得像寫在紙上的字。
一個騎電動車的大叔，頭頂的線是暗黃色的，前世是個走卒——跑腿的那種，一輩子勤勤懇懇，攢下些許功德，今生日子還算平順。
一個打著電話急匆匆走過的年輕女人，線是淡紫色的，前世是個繡娘，手巧心細，今生做了設計師。
羅璇一邊走，一邊看。
一路看到了學校門口。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她走進教室的時候，第一節課的預備鈴還沒響。
教室里鬧哄哄的。
有人在追打，有人在抄作業，有人趴著睡覺。
羅璇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靜地打開課本。
然後抬起頭，環視一周。
法眼之下，整個教室像是一個交錯的線網。
每個人頭頂都有業力線。顏色各異，粗細不同。
但讓羅璇皺眉的是——
幾乎所有人的線上，都纏著一層極細極細的黑絲。
像蛛網。
又像什麼東西吐出來的絲。
那些黑絲纏在業力線上，微微蠕動，像寄生蟲。
被纏住的人，情緒明顯不穩定。
前排那個男生正在罵罵咧咧，說著什麼「你媽的」「臥槽」之類的粗話。
後排兩個女生正在陰陽怪氣地討論另一個不在場的女生。
角落裡有人在刷手機，嘴裡念叨著什麼「家人們誰懂」「絕絕子」。
每一個人的黑絲都在微微顫動。
像是在……被什麼東西牽引。
羅璇的目光沉了下來。
操控。
有什麼東西在操控這些人。
不是完全的控制，而是一種極其隱蔽的影響。放大情緒，削弱理智。讓人衝動，暴躁，失去自我。
身不由己。
她的目光掃過講台。
班主任進來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姓方，戴著黑框眼鏡。
羅璇看向她的頭頂。
也有。
方老師頭上的業力線也纏著黑絲。
只是比學生們的細一些。
但確實有。
羅璇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
整個學校，恐怕都是這樣。
上課鈴響了。
方老師翻開課本。「今天講第三單元……」
羅璇坐得筆直。
她沒有在聽課。
她在一個一個地看。
每一個同學，每一根線，每一縷黑絲的走向。
但從外面看——
羅璇今天格外安靜。
不講話，不搞小動作，不吃零食。
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一動不動。
方老師講到一半，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
第三次看的時候，方老師甚至停了幾秒。
「同學們，你們看看人家羅璇。」
方老師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露出滿意的表情。
「多認真。多專注。」
「再看看你們。一個個跟屁股上扎了釘子似的。」
全班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看向羅璇。
羅璇微微一愣。
她只是在看業力線啊。
但面上依舊波瀾不驚，甚至微微點了下頭，仿佛在回應老師的表揚。
同桌的女生偷偷看了她一眼，小聲嘀咕：「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羅璇沒理她。
她正在看同桌頭上的線。
淡粉色。柔和。溫暖。
前世的畫面浮現——
一隻雪白的兔子。
在某個冬天的山路上，一個獵人追趕一個摔倒的小女孩。那隻兔子忽然從灌木叢里竄出來，引走了獵人。
兔子死了。
但小女孩活了。
一念善，換一世為人。
羅璇看著同桌，眼神柔和了一些。
「你以前……是個好的。」她小聲說。
同桌莫名其妙：「啥？」
「沒事。」
第二節課。語文。
羅璇依舊安安靜靜坐著。
法眼繼續掃描。
前排睡覺那個男生——前世是一頭豬。
字面意義上的豬。
那頭豬一輩子吃了睡睡了吃，臨了被殺，因為沒造什麼孽，又投了人身。
但習性還在。
這輩子依舊貪睡貪吃，作業從不寫，上課永遠趴著。
羅璇看著他，表情逐漸微妙。
她知道她不該說。
她忍了整整一節課。
第三節課下課。
那個男生打了個巨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然後就要趴下去繼續睡。
羅璇實在忍不住了。
她指著他。
「豬。」
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那男生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你是豬。」羅璇面無表情，語氣認真得嚇人，「真的。」
男生臉漲紅了。
「你才是豬！你全家都是豬！」
「我沒罵你。」羅璇皺眉，「我是在陳述事實。」
「你——」
男生站起來，把課本一摔。「方老師！羅璇罵我！」
方老師正好路過走廊。
推門進來。
「怎麼回事？」
男生指著羅璇：「她說我是豬！」
方老師看向羅璇。
羅璇坐得筆直，表情乖巧。
方老師猶豫了一下。剛才還表揚她認真來著……
「羅璇，你說了嗎？」
羅璇想了想。
「說了。」
方老師：「……」
「但我沒有罵他的意思。」羅璇補充。
方老師深吸一口氣。「那你什麼意思？」
羅璇張了張嘴，忽然覺得「前世投胎」這個解釋可能不太好用。
她換了個方向。
目光落在方老師頭上。
業力線浮現。
前世——
一隻狐狸。
赤紅毛色，住在山間，偷過雞，也救過困在陷阱里的幼鹿。活了很久。積了些許靈性，今生為人。
羅璇脫口而出：「老師以前是一隻狐狸。」
全班寂靜了三秒。
然後——
哄堂大笑。
笑聲震天。
方老師的臉色從白轉紅，從紅轉青。
「羅璇！」
「出去！罰站！」
羅璇被趕到了走廊里。
她靠著牆，微微嘆了口氣。
果然。
這個世界的人，不接受真相。
走廊里有風穿過。秋天的風帶著桂花的甜味。
羅璇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天花板。
算了。不說了。
從此以後，她決定只看不說。
——
ps：感謝黑嶺城的木柏年、喜歡帕森梗的龍爺、海鳥&魚、冰༒寒、嘉寧市的唐會長、愛吃草莓玫瑰花的帝珏、不愛喝橙汁的橙子、Xijxjxj、夜思軒、『錢』、雙宇。 等大大送出的禮物！感謝其他大大送出的禮物~感謝有些調整過來了，後面會更早點的~大家周末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