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兩天,天氣依舊很好。
羅璇走出考場時,羅小錦在校門外跳起來揮手。
「姐!這裡!」
許惠芳手裡拿著水,羅建國站在旁邊,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緊張。
「考得咋樣?」
羅璇接過水。
「還行。」
羅小錦立刻警覺。
「你以前說還行,數學三分。」
許惠芳瞪她:「別胡說。」
羅璇笑出了聲。
成績公布。
全省理科狀元。
新聞記者來採訪時,羅璇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坐在客廳里。
記者問:「你覺得自己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羅璇想了很久。
「摔過。」
記者愣住。
羅璇認真道:「摔過,就知道怎麼站穩。」
那段採訪後來傳得很廣。
有人說她天才。
有人說她勵志。
羅小錦拿著手機刷到視頻時,笑得在沙發上打滾。
「姐,你火了!」
羅璇正在看論文。
「哦。」
「評論區都說你是天才少女。」
「哦。」
「還有人說想嫁給你。」
羅璇終於抬頭,眼神複雜。
「他們知道我才十五嗎?」
羅小錦笑得更大聲。
大學階段,羅璇沒有按常規節奏走。
她先進入數學系,又輔修計算機與電子信息。
國際奧數金牌和高考狀元給她爭取到特殊培養計劃。
大一,她修完大量本科核心課程。
大二,她參與國家重點實驗室的交叉項目。
大三時,她已經以第一作者發表了兩篇高水平論文,其中一篇關於「低功耗邊緣智能晶片調度算法」,另一篇則是「複雜網絡中信息成癮傳播模型與干預機制」。
後者,是她自己主動選的方向。
導師問她:「為什麼研究這個?」
羅璇看著屏幕上那些模型節點。
「因為我被困過。」
導師沒有再問。
十六歲那年,她通過本碩博貫通項目,正式成為少年博士生。
不誇張。
也不神化。
只是她前面每一步都走得足夠快,足夠穩,也足夠紮實。
那年冬天,她在實驗樓里遇見了梅長青。
女人穿著白色實驗服,長發束在身後,眉眼清冷,站在一台精密儀器前,像站在劍閣風雪裡。
羅璇抱著資料,腳步一頓。
「梅長青?」
梅長青轉過身。
她看見羅璇,眸光微動。
「小師姐。」
羅璇走過去,上下打量她。
「你真來做實驗了?」
梅長青淡淡道:「劍與實驗,都講究一件事。」
「什麼?」
「不能騙自己。」
羅璇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有道理。」
她們一起攻克的項目,是一套用於災害現場搜救的低功耗智能感知系統。
地震、山體滑坡、礦難。
在信號極弱、能源不足、環境複雜的情況下,這套系統能通過微型傳感節點定位生命體徵,並自主組成臨時通信網絡。
梅長青負責材料穩定性與傳感模塊。
羅璇負責算法、調度和系統架構。
項目最難那幾個月,她們幾乎住在實驗室。
一次測試失敗後,團隊裡有人崩潰。
「這根本跑不通!環境干擾太大了!」
羅璇盯著數據,眉頭緊鎖。
梅長青站在旁邊,聲音很輕。
「劍偏了,可以再校。」
羅璇抬頭。
兩人對視一眼。
羅璇拿起筆,在白板上重新畫結構圖。
「再來。」
半年後,系統完成野外測試。
新聞報導里只用了短短几句話。
可在一次真實山體滑坡救援中,它提前定位到了兩個被困者。
其中一個孩子被救出來時,還抱著已經破碎的書包。
羅璇站在遠處,看著救援人員把孩子送上救護車。
她心口有一點暖意。
很輕。
像無形的光落在身上。
她知道,那是功德。
不是別人感謝她才有。
是她做了該做的事,天地自然給的迴響。
後來,專利授權和項目獎金陸續下來。
羅璇把錢分成幾份。
一份給羅建國和許惠芳買了養老保險,又換了一套採光更好的房子。
一份給羅小錦存教育基金。
一份投入公益助學。
剩下的,她留給自己。
許惠芳拿著房本,坐在沙發上很久沒說話。
羅建國眼眶發紅,嘴裡只念叨:「這孩子……」
羅小錦已經長高了些,扎著馬尾,手裡抱著學生會文件。
「姐,我現在可是主席了。」
羅璇看她一眼。
「哦。」
羅小錦不滿:「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在繼承你的光榮傳統!」
羅璇把一沓整理好的制度表遞給她。
「第一,別把學生會當官做。第二,別用規矩壓人。第三,手機每天不許超過一小時。」
羅小錦小臉一垮。
「前兩條我都懂,第三條是不是夾帶私貨?」
羅璇淡淡道:「主席要以身作則。」
羅小錦氣得瞪她。
許惠芳在旁邊聽著,忽然笑了。
那笑里沒有尖銳。
只有一點終於松下來的溫柔。
十八歲那年,羅璇暫停了部分項目。
她開始旅行。
用獎學金、專利分成和科研獎金。
她給家裡留足錢,背上包,買了一張去拉薩的票。
許惠芳起初不同意。
「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萬一出事怎麼辦?」
羅璇把行程表、保險、聯繫人、應急方案一份份擺在桌上。
「我每天報平安。」
羅建國看了很久。
「去吧。」
許惠芳瞪他。
羅建國低聲道:「孩子長大了。」
許惠芳眼眶一紅,轉身進廚房。
晚上,她給羅璇塞了一包藥,還有一袋牛肉乾。
「別逞能,別亂吃東西,別跟陌生人走,冷了添衣服,聽見沒?」
羅璇接過來。
「聽見了。」
羅小錦趴在門框上。
「姐,記得給我寄照片。」
羅璇背上包。
「看你表現。」
羅小錦跺腳。
「你都十八了還欺負我!」
羅璇笑著出了門。
青藏高原的風很硬。
吹在臉上,像把人身上的浮躁一點點刮乾淨。
羅璇坐在車窗邊,看見雪山遠遠浮在天邊。
經幡在山口獵獵作響。
她下車時,高反讓她頭疼得厲害。
她沒有動用任何神通。
只是慢慢呼吸,慢慢適應。
她去過納木錯。
湖水藍得像一塊安靜的天。
她去過可可西裡邊緣,看見藏羚羊從遠處奔過,輕得像風。
她也去過沙漠。
羅布泊的風沙很乾,白天熱得人發昏,夜裡冷得骨頭髮緊。
一次徒步途中,隊伍遇到風暴。
嚮導判斷方向失誤,幾個人臉色發白。
羅璇蹲在地上,看風吹沙脊的走勢,又看了看指南針和地形圖。
「往東南偏一點走。」
有人急道:「你一個小姑娘懂什麼?」
羅璇抬頭看他。
「那你走你認為對的方向。」
那人啞住。
最後他們跟著羅璇走出了風沙區。
夜裡紮營時,那個男人拿著水走過來,尷尬道:「白天……不好意思。」
羅璇接過水。
「下次慌之前,先看路。」
男人愣了愣,苦笑點頭。
也是在那段路上,她遇見了雷行川。
一個皮膚黝黑、背著舊包的中年男人。
鞋磨得很舊,臉上有風霜,眼睛卻很亮。
他一個人徒步。
不為了打卡。
不為了流量。
只是走。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走山川,走戈壁,走鄉村土路,也走無人區邊緣。
羅璇跟了他一段。
起初雷行川不太說話。
每天早起收帳篷,檢查水和乾糧,走路,休息,記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