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接過話。
「是上古末年的命井之戰。」
雲台上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連蘇陌也側眸。
青帝緩緩道：「那一戰，九天有幾位帝者失蹤。仙古聖院曾是戰場之一。顧長庚帶著聖院諸脈，護下了一批天命者，所以被人盯上。」
顧長庚閉上眼。
「我護住了嗎？」
青帝看著他。
「護住了一半。」
老人沉默。
半晌後，他輕聲道：「那也還行。」
這句話落下，蘇陌看了他一眼。
羅璇也怔了怔。
她忽然覺得，這位初代院長糊塗歸糊塗，骨頭卻很硬。
大聖靈冷哼：「誰封的你？」
顧長庚搖頭。
「不記得。」
青帝道：「不是一個人。封印里有始祖家族的手筆，也有天道規則的影子。」
趙子洛眸光微寒。
「看來這次大比，舊事會重演。」
佛陀輕聲道：「舊因未盡，新果已生。」
顧長庚握著酒盞，忽然抬頭看向蘇陌。
他的眼神一會兒迷茫，一會兒清醒。
「你……」
蘇陌平靜看著他。
顧長庚嘴唇動了動。
「我好像見過你。」
雲台上驟然安靜。
蘇陌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也許。」
顧長庚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低頭笑了笑。
「忘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
「忘了也好。」
遠處，小輩那一桌氣氛則輕鬆許多。
姜離、林開、梅長青、寧不歸、周陽坐在一起。
周陽本來想插話帝者論道，聽了兩句就自覺閉嘴。
聽不懂。
真的聽不懂。
那些人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合起來就像高數老師在夢裡追殺他。
他端著茶，語氣深沉：「我現在確認一件事。」
寧不歸問：「什麼？」
周陽道：「咱們就是氣氛組。」
林開淡淡看他一眼。
「你可以更準確點。」
周陽警惕：「什麼？」
林開道：「你是。」
姜離忍不住笑了一下。
梅長青也抬眼，眼中有一點淺淡笑意。
周陽捂住胸口。
「林哥，你這冰系攻擊怎麼還帶真實傷害？」
寧不歸嘆道：「習慣就好。」
周陽看向他：「你別裝，你以前也被生活副本打得很慘。」
寧不歸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所以現在不怕了。」
周陽也安靜了一瞬。
兩人從漫長紅塵歸來，修為並非突飛猛進到驚天動地。
可他們身上多了一種東西。
穩。
像被風吹過很多年的石頭，不鋒利，卻不容易碎。
姜離看著二人，輕聲道：「你們變了。」
周陽擺手：「成熟男人的魅力。」
寧不歸看他。
「你那叫老年復健。」
周陽剛想反駁，忽然看見羅璇遠遠瞥來一眼。
他立刻坐直。
「小師姐萬歲。」
羅璇收回目光。
蘇陌看見這一幕，嘴角動了一下。
雲台另一側。
瑤姬看著洛溪許久，終於起身走了過去。
洛溪似乎早已察覺。
她放下茶盞，起身向瑤姬行禮。
「伯母。」
聲音溫柔，不疾不徐。
瑤姬聽到這一聲，眼裡的笑意一下就軟了。
她越看洛溪，越覺得喜歡。
素衣清雅，眉眼溫靜，站在那裡像一卷河洛古圖鋪在月色里。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高高在上。明明修為深不可測，面對長輩時卻禮數周全。
瑤姬拉住她的手。
「坐，別這麼見外。」
洛溪輕輕點頭。
「好。」
瑤姬看了看她，又看向不遠處的蘇陌。
蘇陌正和羅天說話，神色依舊淡。
瑤姬壓低聲音：「睺兒平時是不是也這樣？」
洛溪眸中有笑。
「他話少。」
瑤姬輕哼：「從小就這樣，問他餓不餓，他說還好；問他累不累，他說無事。好像多說兩個字會吃虧。」
洛溪輕輕笑了。
「確實像他。」
瑤姬越發滿意。
能這樣自然說起蘇陌的人，不多。
她拍了拍洛溪的手背。
「這些年，辛苦你了。」
洛溪微怔。
這句話來得很輕，卻讓她心口微微一動。
她搖頭。
「不辛苦。」
瑤姬看著她，像看見了很多沒說出口的故事。
就在這時，羅震也走了過來。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瑤姬在與誰說話，可走近之後，目光落在洛溪眉心那一點若隱若現的河洛道韻上，臉色頓時變了。
「你……您是河洛聖地的當代聖女？」
羅震幾乎下意識便要行禮。
洛溪連忙起身，托住他的手臂。
「伯伯不可。」
羅震神色鄭重。
「河洛聖地於我羅家有恩，尤其於我這一脈。此禮不是給身份，是給舊恩。」
洛溪臉頰微微泛紅。
她回了一禮。
「伯伯這樣說，洛溪更不敢受。」
瑤姬看見她難得緊張的樣子，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洛溪取出兩隻玉匣。
玉匣不大，開啟時卻有清香散出。
第一隻玉匣中，是一株通體如赤霞凝成的聖藥，葉片上有細小龍紋遊動，根須如火，卻不灼人。
第二隻玉匣里，是一枚青白色丹珠，丹珠內有山河虛影沉浮，隱隱可見日月輪轉。
羅震眼神驟凝。
「赤龍續命芝？」
瑤姬也驚住。
「這是……河洛養神丹？」
洛溪輕聲道：「伯伯常年征戰域外，體內有舊傷，赤龍續命芝可補戰血，溫養根基。伯母神魂曾受過寒煞侵擾，河洛養神丹能慢慢調理，不烈，正合適。」
她頓了頓，又道：「都是我早些年準備的，不算貴重。」
羅震沉默了。
瑤姬也看著她。
不算貴重？
赤龍續命芝早已近乎絕跡，連准帝見了都要爭。
河洛養神丹更是河洛聖地秘傳，外界千金難求，尤其適合修復神魂暗傷。
這哪裡是隨手禮。
分明是早就把他們的情況查清，又花了心思一件件備下。
瑤姬握著洛溪的手緊了些。
「好孩子。」
洛溪臉上的紅意更明顯。
羅震一向殺伐果斷，此刻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說。
他看向瑤姬。
瑤姬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取出一隻古樸木盒。
木盒打開，裡面是一枚白玉髮簪。
髮簪樣式很素，尾端刻著一枚小小的羅字，除此之外沒有太多裝飾。
可洛溪看見它時，眸光微動。
瑤姬輕聲道：「這是我出嫁時，羅家祖母給我的。說不上有多強的殺伐威能，但能護一次命，也能鎮心魔。」
羅震又取出一塊玄黑令牌。
「這是我這一脈的戰令，若將來你在九天遇到羅家舊部，持此令，便如我親至。」
洛溪連忙道：「這太重了。」
瑤姬卻把髮簪放進她掌心。
「長輩給的，就收著。」
洛溪怔了怔。
最後，她輕輕點頭。
「謝伯母，謝伯伯。」
不遠處，周陽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小聲道：「老寧，這是不是傳說中的見家長成功？」
寧不歸認真思考。
「從禮物流轉和長輩表情來看，是。」
羅璇坐在旁邊，耳根有點紅，又有點想笑。
她偷偷看了蘇陌一眼。
蘇陌神色依舊平靜，像沒聽見。
可羅璇分明看見，他端茶的動作慢了一瞬。
瑤姬拉著洛溪說了好一會兒話。
從蘇陌小時候不愛說話，說到羅璇小時候搶糖還不承認，又說到羅天幼年時一本正經教弟妹練功。
洛溪聽得很認真。
偶爾低聲回應。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瑤姬越說越喜歡，最後忍不住道：「睺兒性子冷，話也少，心裡裝事又不肯說。以後……」
她停了一下，笑容溫柔。
「以後就拜託姑娘多看著他了。」
洛溪睫毛輕顫。
她沒有立刻答。
片刻後，她輕聲道：「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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