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天邊界。
羅天立在碎裂的祖殿前，白衣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長發披散，重瞳開合間，有古老神光撕裂虛空。
他身上的傷很多。
肩頭有帝紋撕開的血口，胸前有詛咒留下的灰白印記，握槍的手也在滴血。
祖麒麟踏在他身後，鱗甲破碎了數處，雷火卻仍舊熾盛。
一人一獸，被層層叛軍和族老圍在中央。
可他仍向前走。
每走一步，地上的血就多一寸。
對面，一名准帝族老怒發須張，雙掌托起一枚黑色祖印，厲聲喝道：「羅天！你已入天命，還不跪下受令！」
羅天抬眸。
重瞳深處，兩輪古老神陽緩緩轉動。
「天命？」
他聲音很冷。
「憑你，也配命我？」
准帝族老臉色驟變。
羅天一步踏出，祖麒麟同時咆哮，麒麟踏天術轟然落下。
「重瞳開天。」
槍鋒橫掃。
那名准帝族老瞳孔收縮，眼裡儘是鋪天蓋地的重瞳神光。
他想退。
可虛空已經被槍意釘死。
轟！
祖印崩開。
准帝族老半邊身軀炸碎，整個人倒飛萬丈，砸穿一座殘破戰台。
四周叛軍瞬間失聲。
羅天沒有追擊。
他猛地轉身，竟然頂著三道聖人法相的轟殺，硬生生殺入人群深處。
那裡，羅蒼正被數名強者護在中央。
這個昔日主脈旁支的族老，此刻臉上還殘留著掌控大局的笑，可當羅天殺到面前時，那笑意一點點僵住。
羅天抬手。
五指扣住他的脖頸。
羅蒼瞳孔劇震，聲音都變了。
「羅天，你……你竟然在偽裝？」
他掙扎著抬手，試圖催動藏在羅天命輪中的灰白禁紋。
可那禁紋剛亮起，就被重瞳神光碾碎。
羅蒼臉色慘白。
「你是怎麼知道我們的計劃的？」
羅天看著他。
一字未答。
他的手掌只是緩緩收緊。
羅蒼眼中終於露出驚恐，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不可能……命井明明已經……」
砰。
血霧炸開。
羅蒼的神魂剛想遁走，祖麒麟張口一吞，雷火卷過，當場焚成虛無。
遠處，有叛族長老失聲怒吼：「羅天殺了羅蒼！」
「圍住他！」
「他根本沒有被控制！」
「快請第三祖法旨！」
羅天甩去掌心血跡，目光掃過四方。
那一眼很靜。
靜得讓許多叛軍下意識後退。
他早就知道了。
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命紋，那些被人暗中換入命輪深處的東西，他從來沒有真正忽略。
他只是等。
等羅辰跳出來。
等第三祖一脈露頭。
等藏在羅家骨頭裡的蛆，自己鑽到陽光下。
有人聲音發顫：「少帝……你既然早知道，為什麼還要入局？」
羅天提槍而立，白衣獵獵。
「因為不入局，怎麼殺乾淨？」
話落，四方俱寒。
而在更高處。
蘇陌、洛溪、大聖靈已經踏臨大羅天邊緣。
前方命紋如海，像一座灰白色的牢籠扣在星域上空。
蘇陌看著羅天，眸光微凝。
火眼金睛在他眼底流轉。
下一刻，過去半刻鐘內的畫面，被他從戰場殘痕里一點點照出。
祖殿前，第八祖沖向羅天，怒吼著讓他清醒。
羅天重瞳大開，看似殺機滔天，實則槍鋒偏了半寸。
那半寸，避開了第八祖命輪。
同時，重瞳神光震碎了纏在第八祖身上的詛咒，將他連人帶祖印打出主戰場，落向羅家後山密道。
那裡，還有一批被護住的婦孺和年輕弟子。
第八祖吐血抬頭，先是憤怒，隨後像看懂了什麼，眼眶一點點紅了。
「天兒……」
羅天沒有回頭。
他站在敵人的信任里，站在親人的誤解中。
然後開始殺人。
羅崇被他一槍釘死在祖殿石柱上。
羅蒼被他徒手捏爆。
一名投靠羅辰的聖人長老，被他以重瞳神光斬斷命輪。
畫面散去。
大聖靈眼神一動。
「好小子，演得夠狠。」
洛溪輕聲道：「他救了第八祖。」
蘇陌看著戰場中央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眼神很深。
「嗯。」
大聖靈側頭看他。
「老大，還打醒嗎？」
蘇陌淡淡道：「看他表現。」
大聖靈嘴角一抽。
都這時候了，還要嘴硬。
下方戰場又變。
羅天撕開圍殺，殺到偏殿廢墟前。
羅辰正站在那裡，手持天命古令，臉上終於沒了先前的從容。
「羅天！」
他厲聲道：「你別忘了，你命輪里還有命井法旨！你敢逆命，必遭天誅！」
羅天看著他。
「你也配說命？」
羅辰後退一步，又像想起自己身後還有第三祖一脈，臉色猙獰起來。
「我是新主脈！我才是羅家未來！」
「未來？」
羅天目光一冷。
「靠跪來的東西，也叫未來？」
羅辰臉色漲紅，天命古令灰白光芒暴漲。
「殺了他！」
幾名叛族聖人同時撲出，法相遮天。
羅天身形卻消失在原地。
麒麟步。
雷火一閃。
他從三道法相之間穿過，長槍拖出一道雪亮弧光。
「少帝槍訣，鎮山河。」
槍意落下，像一座古老大岳砸進星河。
三名聖人法相同時裂開。
羅辰瞪大眼，剛要催動古令，羅天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你……」
羅辰聲音卡住。
一截槍鋒貫穿了他的胸口。
他低頭看著那柄槍，眼裡滿是不甘和怨毒。
「我才該是……」
羅天手腕一震。
羅辰肉身炸碎。
天命古令哀鳴一聲，被祖麒麟一爪踩成齏粉。
這一幕，落在無數羅家族人眼中。
有人跪在廢墟里，嚎啕大哭。
有人握著斷劍，低聲喊了一句：「少帝……」
聲音很輕。
隨後，越來越多。
「少帝還在！」
「羅天哥哥沒瘋！」
「他是在救我們！」
壓抑許久的祖地，像重新有了一口氣。
羅天卻沒有停。
他沖入瑤姬所在的戰台。
瑤姬臉色蒼白，發間玉簪斷了一半，仍扶著重傷的羅震不肯退。
幾名叛軍正從側翼殺來。
羅天槍鋒一轉，雷火橫掃。
「滾。」
一聲落下，三顆頭顱飛起。
瑤姬抬頭，看見羅天那張染血的臉，眼中一瞬間有了水光。
「天兒，你……」
羅天低下頭，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輕緩。
「娘，這裡危險，我先送您去父親那。」
瑤姬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臉。
可她的手還未碰到，羅天已經轉身，背對著她蹲下。
「上來。」
瑤姬怔住。
羅震咳血，眼裡卻有些複雜的笑意。
「臭小子，差點連你爹都騙了。」
羅天沒有回頭。
「爹，你話太多。」
羅震一愣，隨即低低笑了一聲，笑著笑著又咳出血來。
瑤姬眼眶發紅，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羅天背起她，祖麒麟馱住羅震，麒麟步展開，化作一道雷火殘影，穿過塌陷的祖殿。
一路上，他又救下幾名被困的族人。
一個小女童抱著斷裂的木偶，哭得滿臉是灰。
羅天掠過她身旁時，伸手一撈，將她放到祖麒麟背上。
小女童呆呆看著他。
「羅天哥哥……」
羅天沒有應聲。
他只是將她送到後方安全處。
那裡，第八祖正在以殘軀撐開一道帝紋屏障。
見羅天歸來，第八祖眼中血絲密布，聲音發啞。
「你自己呢？」
羅天把瑤姬送到羅震身邊，又將幾個孩子放下。
「你們先走。」
羅震目光沉下。
「天兒。」
瑤姬抓住他的袖口，指尖發顫。
羅天輕輕撥開她的手。
「娘。」
他停了一下。
「我很快回來。」
瑤姬看著他，仿佛已經聽出這句話背後的分量。
羅震掙扎著起身，卻被祖麒麟低吼一聲攔住。
遠處，帝威再次壓來。
第三祖、第五祖、第九祖的化身，已經重新匯聚。
「此子不愧是被我們看著長大。」
「他早就擺脫了控制，他騙了我們所有。」
幾位老祖神情複雜。
他們在羅天的身上，下注太多，而最後發現，那棋子早已經跳出了棋局之外。
這樣的結果，讓他們無法接受。
光一個羅天，臨陣叛變，所造成的動亂，直接不亞於一位老祖了。
而且還把第八祖也送走了，護住了很多後生。
直接在原本必死的死局中，帶領著羅家硬生生殺出了一條生路。
為了羅家拖延了一點時間。
但左右，也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時間。
不會有人來救他們的，今日的羅家覆滅在即，誰來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