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
戰火已經燒到最慘烈的時候。
蘇陌立於破碎星墟中央,身前無始無終的氣息籠罩數位大帝。
人皇劍懸於掌心。
斬因劍化作紅衣小九,劍光遊走於因果盡頭。
誅仙四劍鎮守四方,殺意鎖死帝路。
諸天生死圖在他背後展開,黑白流轉,仿佛將無數世界的生滅壓縮在一幅圖裡。
另一邊,洛溪白衣染血,卻仍舊清冷如月。
河洛圖書翻動,先天易圖演化兩儀八卦,每一次卦象落下,便有一尊帝者的攻勢被拆解半分。
可諸帝太多。
他們老成,謹慎,陰狠。
沒有人真正拼命。
他們在耗。
耗蘇陌的氣息,耗洛溪的化身之力,耗大聖靈與鬥戰聖靈的底牌,耗青帝在輪迴殿堂前的那口氣。
一尊黑輪大帝冷笑。
「蘇陌,你再強,也只是一個人。」
蘇陌沒有理他。
他正要抬手支援洛溪。
就在此時,一道灰白帝光繞過河洛圖書,從洛溪背後斬來。
洛溪被三尊帝者牽制,眸光微凝。
下一刻。
鳳凰虛影從天而降。
大道鼎橫空,硬生生擋住那道帝光。
帝光炸碎。
林鳳舞從火光中走出,立在洛溪身側。
洛溪怔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林鳳舞垂眸。
「你有危險,我自然要來。」
洛溪看著她,片刻後,忽然道:「這麼說,小璇他們破了陣?」
林鳳舞沉默。
蘇陌也看了過來。
只一眼,他便明白了。
他輕嘆。
「也該讓他們成長了。」
林鳳舞肩頭微不可察地鬆了些。
蘇陌聲音平靜。
「在我們的羽翼下,終究長不大。」
洛溪看著他,眼底有極淺的笑意。
可下一刻,帝兵再次壓來。
蘇陌抬眸。
戰局已經不能再拖。
輪迴殿堂前,青帝一人獨抗諸帝,青蓮劍光已經黯淡了幾分。
大聖靈雖霸道,身上也多了數道帝兵傷痕。
鬥戰聖靈棍影仍舊兇悍,呼吸卻不再像初來時那般隨意。
他們能撐,是因為都在燃燒底牌。
而那些九天大帝,還在等。
等他們露出破綻。
蘇陌垂眸片刻。
隨後,他抬手。
輪迴殿堂自虛空中徹底浮現。
無始無終的力量從他掌心擴散,諸天生死圖轟然展開,命運大道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罩住整片帝戰星墟。
更深處,有獻祭的光開始亮起。
諸帝臉色驟變。
「蘇陌,你不要命了?」
「你知道這麼做的代價嗎?」
蘇陌淡淡道:「知道。」
他抬起人皇劍。
「但也要鎮壓你們。」
大聖靈臉色一變。
「主人!」
鬥戰聖靈握緊長棍,眼裡金光沉了下來。
「喂!蘇陌,這招可不能隨便開。」
輪迴殿堂前,青帝隔著無盡命線望來,青衣染血,聲音清冷。
「值得嗎?」
「為了一群凡人。」
蘇陌沒有回答。
有些問題,他不需要解釋。
就在陣法將要徹底閉合時,一道白衣身影一步踏入陣中。
洛溪走得很輕。
像從月光里來。
她髮絲微亂,袖口染著血,眉眼卻安寧得不像身處死局。河洛圖書懸在她身後,陰陽生死圖緩緩鋪開,與蘇陌的諸天生死圖相互呼應。
蘇陌怔了一下。
「你進來做什麼?」
洛溪抬手,將耳畔一縷髮絲捋到身後。
她看著他,聲音很輕。
「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你在哪,我在哪。」
蘇陌看了她片刻。
隨後,嘴角微揚。
「好。」
一個字落下。
諸天生死圖與陰陽生死圖融合。
無始無終與大道鼎彼此鎮壓。
輪迴殿堂光芒大盛。
這一刻,九天萬域同時震動。
那道光沒有鋒芒,卻讓所有帝者都生出寒意。
黑輪大帝臉色驟白。
「退!」
「快退!」
有大帝祭出帝符,有人燃燒本源,有人打開族中祖器,想要脫離這片命運封鎖。
可已經晚了。
那光無視距離,穿透時空,沿著每一道殺機、每一縷因果、每一次惡念反卷而去。
一尊高天原神帝瞳孔收縮,眼裡倒映出越來越近的白光。
「不!」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帝軀消散。
神魂寂滅。
第二尊。
第三尊。
第四尊。
血雨又一次落下。
九天失聲。
——
大羅天廢墟之上,羅天還在追殺羅神煌。
他的狀態已經糟到了極點。
白衣盡碎,長槍染血,重瞳光芒也不再穩定。
可他沒有停。
當九天之上那道光亮起時,羅天腳步一頓。
他抬頭看了一眼。
隨即,握槍的手更緊。
「老匹夫。」
「別想趁亂逃。」
可前方,羅神煌卻不跑了。
他站在一片破碎祖碑旁,緩緩轉身。
那張蒼老面孔上,重新浮現出一點冷笑。
「我能感覺到,那股鎖定我的因果劍力,淡了很多。」
羅天眼神冷下來。
羅神煌抬手。
一股無形力量驟然落下。
羅天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血脈、骨骼、法寶、重瞳,仿佛在這一刻都背叛了他。
羅神煌一步步走來。
「天兒,你是我羅家的血脈。」
「你身上的法寶,你的寶體,你引以為傲的眼睛,哪一樣不是羅家的?」
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許久的貪婪。
「你有什麼資格跟老祖抗爭?」
羅天喉間湧出血。
他想動,卻被體內無數暗手死死壓住。
羅神煌笑意更深。
「實話告訴你吧。」
「所謂羅家,只是我當年以一件九天之外的至寶演化出來的一支血脈。」
「他們從來都不是我的親子。」
羅天眼神微微一動。
羅神煌盯著他,神情近乎狂熱。
「我的目的,一直是培養出重瞳和至尊骨。」
「終於,到你這一代,我等到了。」
「羅家其他血脈死多少,我不在乎。」
他抬手,指向羅天的眼睛。
「但你不同。」
「你拜我為師,將重瞳交給我,我可留你一命。」
羅天沉默很久。
然後,他竟然長舒了一口氣。
羅神煌皺眉。
「你笑什麼?」
羅天聲音沙啞。
「原來你不是祖宗。」
「挺好。」
「我就說,吾兄輩大好男兒,豈可與汝賊為祖?!」
羅神煌臉色一沉。
羅天目光冷冽,嘴角動了動。
「你要,便拿去吧。」
他抬起手,手指直接按向自己的眼眶。
羅神煌瞳孔驟縮,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
羅天咧嘴道:「給你。」
他沒有半分遲疑。
噗嗤。
血濺落。
那雙天生重瞳,被他親手剜了出來。
漆黑眼眶裡,血淚流下。
遠處,祖麒麟發出悽厲怒吼,龐大身影在雷火中崩散,最終化作一道光,沒入羅天體內。
羅天握著那雙重瞳,隨手捏碎。
「你給的東西。」
「我不稀罕。」
「什麼重瞳,天生至尊?」
「我又何曾在乎?」
他又抬手,將一眾羅家至寶取出。天空漫天法寶飄浮。
這些,曾是眾人以為他的依仗。
什麼帝紋甲,祖血玉,麒麟印。
他抬手一揮,那法寶便在虛空中炸開。
隨後,他一掌拍向身軀各部分,轟的一聲,寶體裂開。
血脈燃燒。
羅天渾身炸出大片血霧,整個人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
羅神煌終於變了臉色。
「瘋子!」
「你這個瘋子!」
下一刻,反噬來了。
那些被羅天親手斬斷的暗手,順著血脈契約反撲羅神煌。
羅神煌嘴角溢血,眼底第一次出現驚怒。
「你怎敢毀了本祖的爐鼎!」
羅天閉著流血的雙眼。
他握住滅世神槍,這是他自己從太古遺蹟而得,不是羅家的東西。
槍身發出低沉嗡鳴。
他看不見了。
可他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羅神煌在哪裡。
「你的血,我嫌髒。」
「我羅天,又何須假於外物?!」
真龍虛影在他身後盤旋。
朱雀燃火。
玄武鎮地。
祖麒麟在他體內咆哮。
還有一縷更古滄桑老的氣息,在他殘破身軀深處甦醒,像跨越無盡歲月而來的回聲。
羅神煌忽然僵住。
他像感知到了什麼,眼底浮現難以置信。
「同根同源……」
「為何會跟九天那位……」
羅天沒有聽他說完。
他拖著殘軀,向前衝去。
「老匹夫。」
「受死吧!為那些族人贖罪!」
滅世神槍貫穿長空,極盡璀璨,像是一道光掠過。
這一槍沒有重瞳。
沒有羅家寶體。
沒有始祖賜下的任何東西。
只有羅天自己,以及那被獻祭族人不甘的咆哮。
「滅!」
噗嗤。
光影一掠而過,槍鋒穿過羅神煌胸口。
羅神煌站在原地,愣愣低頭看去,眸子裡有著一抹不敢置信。
那裡多了一個巨大的血洞。
傷口無法癒合。
他早已經證得大帝,等閒無法傷他身,可如今,卻有一股莫名力量,阻絕了他的帝道生機,也截斷了他最後殘存的退路。那和斬因劍一樣,卻更為詭異。
羅神煌眼皮跳了跳。
「怎麼……可能……」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隨後,緩緩倒下。
血雨落在羅天臉上。
他閉著空洞雙眼,握槍而立,像一個雕像般就在那裡站著,風輕輕搖晃,吹動的他衣袍獵獵作響,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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