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震看向遠處黑山。
太行山裂痕仍在。
許多年前,似乎有個孩子,只用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座重若萬鈞的玄鐵山便裂開了。
可那孩子是誰?
羅震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長劍。
劍上陣紋猶在。
這些年,那陣紋救過他許多次。
「我到底忘了什麼?」
羅天也抬起頭。
他看不見。
可他感知到了。
那把劍,不只是劍。
好像有一道身影站在他面前,雙手抱肩,語氣懶散又欠揍。
怎麼這麼狼狽啊,竟弄成這個樣子……這可不像是你啊。
語氣有些唏噓。
羅天沉默良久。
「誰來了?」
羅震搖頭。
「沒有誰。」
「一把劍。」
羅天垂下空洞雙眼。
「劍麼。」
他沒有再問。
自那以後,那把劍被羅家殘脈稱為九尊者。
九尊者鎮守族火。
羅天則帶著羅家最後的血脈,一路逃亡。
十餘年間,七大脈幾乎全部被滅。
二十六小脈陸續斷絕。
羅天從聖人初期,殺到聖人巔峰。
失去重瞳後,他反而看清了更多東西。
有人曾提議替他移植一雙新的神眼。
羅天只回了一句。
「不必。」
「這樣挺好。」
後來,他帶著族人進入一處絕地。
那地方名為葬風原。
傳聞太古年間,有帝者在此隕落,其魂魄被風颳散,化作一種滅世罡流。
羅天給那風起了個名字。
太虛葬神罡。
尋常修士靠近十里,骨血成灰。
大能入內,神魂如裂帛。
准帝若無至寶護身,也不敢橫渡深處。
羅天第一次踏入時,只走出一丈。
血肉便被風削開。
瑤姬哭著攔他。
「天兒,夠了。」
羅天扶著石壁站起,聲音平靜。
「不夠。」
第二次,他走出三丈。
第三次,十丈。
一年後,百丈。
十年後,他走到了風暴眼。
風暴最深處,懸著一顆青白色珠子。
定風珠。
羅天收走它時,整片葬風原安靜了一瞬。
隨後,太虛葬神罡化作天然屏障,將這片絕地與外界徹底隔開。
羅家殘脈終於有了新家。
他們在風裡開山,築屋,種下一片又一片靈谷。
孩子們重新開始讀書。
老人們在黃昏時曬著太陽,講祖地舊事。
羅天時常坐在山巔,拿出定風珠,引萬丈罡風煉體。
族人們看著那道身影,眼裡有敬畏,也有心疼。
羅震站在遠處,低聲道:「我們幾乎幫不了他。」
瑤姬望著兒子,眼中泛紅。
「他太出色了。」
羅震沉默許久。
「可我記得,本不止他一個。」
瑤姬身體一僵。
不過隨即說道:「你記錯了吧?我們從來都只有一個孩子。」
羅震想了想,「好像也是。」
兩人對視。
恍惚中,兩道身影,似乎出現了重合。
十年後的某一夜。
雷雲壓住葬風原。
太虛葬神罡倒卷天穹。
羅天站在風暴中央,黑髮亂舞,空洞眼眶迎著雷光。
准帝劫來了。
第一道雷落下,群山崩裂。
羅天抬眸望去,一步未退。
第二道,定風珠震鳴。
第三道,九天皆驚。
風與雷交織,像要把這片絕地從世上抹去。
羅天抬手握拳。
他臉色蒼白,嘴角有血,卻笑了一下。
「來。」
「讓我看看,所謂天劫,能不能攔我。」
轟!
他一拳砸向雷海。
「麒麟鎮世拳。」
雷海被轟開一角。
葬風原外,無數隱藏窺探的強者臉色驟變。
「准帝!」
「羅天成准帝了!」
「二十餘歲的准帝……這怎麼可能?」
沒人回答。
風暴深處,羅天踏著雷光走出。
他的氣息沉穩,像一座年輕卻已經壓住時代的山。
自那一日起,攻守易形。
羅天沒有帶九尊者。
他將那把劍留在新族地。
隻身走出葬風原。
第一站,玄冥氏。
凌玄霄坐在冰殿之上,神色凝重。
羅天一步步走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
可所有人都覺得,那雙空洞眼眶,正掃過整座玄冥祖地。
凌玄霄沉聲道:「羅天,你想如何?」
羅天道:「一拳。」
「你接住,玄冥氏往後可繼續追殺羅家。」
「接不住,立誓退場。」
凌玄霄怒極而笑。
「豎子狂妄!」
他抬手,冰魄龍凰虛影沖天而起。
「玄冥天封!」
寒霜封萬里。
羅天抬拳。
神色依舊平靜。
「麒麟開山。」
拳落。
冰魄龍凰哀鳴一聲,當場崩碎。
凌玄霄倒飛出去,撞碎九重冰壁,跪在殿前,眼中儘是駭然。
「你……」
凌霜立刻上前。
「羅天少帝,求你留我父親一命。」
羅天側過臉。
「你跟我妹是同學。」
「我不殺他。」
凌霜怔住。
她低頭行禮,聲音發澀。
「多謝。」
這一幕,總感覺有些似曾相識。
羅天轉身離去。
第二站,冥鳳族。
冥燼天坐鎮幽天祖壇,冷笑看著那道白衣身影。
「羅家餘孽,也敢登我冥鳳祖地?」
羅天沒有停步。
「一拳。」
冥燼天目光陰沉。
「找死!」
暗紫色冥鳳遮天,幽火如海。
「冥鳳葬日印!」
羅天抬頭。
空洞眼眶映著無邊幽焰。
「真龍裂天。」
一拳貫穿冥鳳虛影。
冥燼天胸口塌陷,跪在祖壇上,指尖顫抖。
他眼裡第一次有了驚懼。
「你沒有重瞳……沒有寶體……怎麼會……」
羅天淡淡道:「你問題太多。」
這一句話落下,許多觀戰者心頭莫名一顫。
像極了某個人。
可那個人是誰?
無人記得。
之後,羅天一處處登門。
九天皇族,帝族,聖地,古宗。
凡是曾參與圍殺羅家者,皆接他一拳。
接不住,就退。
有人不服,召集數位準帝圍攻。
羅天立於星空,神色一冷。
「既然來了。」
「便一起跪。」
他一步踏出。
太虛葬神罡從定風珠中外泄一縷,纏繞拳鋒。
「葬神歸墟拳。」
星空塌陷。
三位準帝同時喋血。
圍觀者失聲。
「少帝無敵了……」
「沒有九尊者,他也能橫推准帝!」
「羅家滅不了,只要羅天還活著,誰敢說羅家氣數已盡?」
最後一戰,在八荒邊界。
季衡等了他很久。
他一身灰衣,面容比當年蒼老許多,氣息卻深如淵海。
准帝巔峰。
季念來了。
她站在遠處,身旁有芷寒、裴玄、寧不歸、周陽、梅長青等人。
輪迴殿堂雖散,可他們仍以自己的方式活在這片天地間。
季念看著那道灰衣身影,指尖微微收緊。
裴玄低聲道:「你若不想看,可以走。」
季念搖頭。
「我要看。」
季衡望著羅天,忽然笑了。
「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
羅天道:「一拳?」
他還是那句話。
季衡搖頭。
「你想知道一個人。」
羅天空洞眼眶驟然抬起。
季衡看見他的反應,笑意更深。
「曾經,有一位存在,幾乎讓我自毀。」
「他的出現,讓我絕望。」
「按照大勢,羅家原本氣數已盡,可他讓我看到了羅家新的可能。」
季衡眼底浮現一絲複雜。
「後來,你們羅家竟然自己將他踢出了家族。」
「那一刻,我很高興。」
羅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是誰?」
季衡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八荒山河虛影在身後浮現。
「想知道?」
「戰勝我。」
羅天沉默。
下一刻,他向前一步。
整片星空驟然安靜。
季衡目光一厲。
「羅天,今日我便看看,你究竟像他幾分!」
他雙手結印。
「八荒覆天印!」
山河倒懸,天幕壓落。
羅天衣袍獵獵,臉上沒有表情。
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動怒了。
「告訴我。」
他抬拳。
「他是誰。」
一拳轟出。
「無相天心拳。」
這一拳沒有麒麟,沒有真龍,沒有朱雀玄武。
只有羅天自己。
八荒虛影裂開。
季衡面色驟白,嘴角溢血,卻一步未退。
他怒喝一聲,燃燒准帝本源。
「再來!」
兩人殺入星海深處。
准帝法則碰撞,諸天星辰成片熄滅。
季衡不愧為八荒領袖,詐死多年,底牌極深,每一次出手都直指羅天心脈。
可羅天更強。
他越戰越沉默。
越沉默,拳越重。
最後一拳落下時,季衡身後的八荒山河徹底崩碎。
他墜落在殘星之上,胸口塌陷,滿臉是血。
羅天走到他面前。
「說。」
「是誰?」
季衡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暢快,也有些悲涼。
「其實是誰,你心裡比我更清楚。」
羅天握拳的手微微一緊。
季衡咳出血沫,眼神漸漸渙散。
「你幾乎和他一模一樣。」
「你得問你自己。」
羅天站在原地。
風從破碎星空吹過。
遠處,九尊者忽然輕輕一顫。
葬風原內,瑤姬猛地抬頭,眼淚無聲落下。
羅震手中的劍也發出低鳴。
而羅天心底深處,那道極淡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像隔著很遠很遠的歲月。
帶著一點懶散的笑意。
要記得,要看清。
這次,別忘太久。
——
ps:昨天沒能更新,抱歉一個~實在是有些卡文,又有一些事情影響到了心態~如今是真的要完結了,有點緊張,也很卡文,很多進度不得不加快了,所以這幾天隨時可能會斷更,卡文啊諸位勿怪,不過再怎麼樣,最後十天,約莫著應該是能完結的,也就是大概還有二十章左右的內容,應該就能交代的差不多了,嗯~當然還是希望能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結尾~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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