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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 天帝 紀

2026-08-26 18:49:30 作者: 雲小落

  羅天低下頭。



  「我娘呢?」

  羅天沉默。

  小女孩眼神渙散,手指還攥著他的衣角。

  「哥哥,我冷。」

  羅天蹲下身,將她抱起來。

  她很輕。

  輕得像一片燒剩的紙。

  「叫什麼?」羅天問。

  「桑榆。」

  小女孩努力笑了一下。

  「娘說,桑榆也有光。」

  她說完這句,手垂了下去。

  羅天抱著她,坐在廢墟前,從黃昏坐到深夜。

  裴玄找到他時,滿身是血。

  「裴氏被圍了。」

  

  羅天抬頭。

  裴玄咬著牙,眼裡有血絲。

  「我知道你恨許多舊族,可我族裡還有孩子,還有沒修行過的老人。」

  羅天站起身。

  「走。」

  裴玄怔了一下。

  「你不問是誰?」

  羅天將桑榆放在一塊乾淨木板上,聲音很輕。

  「到了就知道。」

  裴氏祖地外,三大古宗圍山。

  為首者是一名准帝,名號赤陽老祖,掌中托著一輪火輪,正要焚山。

  裴氏族人擠在護山大陣里,許多人臉上都是絕望。

  赤陽老祖冷笑。

  「裴玄與羅家餘孽來往,便該滅族。」

  他抬手。

  「焚天輪,給我滅!」

  火輪墜下。

  裴玄怒發須張,拔劍而起。

  「豎子!」

  劍光未至,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

  羅天一步走出。

  火輪落到他頭頂三尺處,忽然停住。

  赤陽老祖瞳孔一縮。

  「羅天?」

  羅天抬拳。

  神色平靜得可怕。

  「你們殺凡人了。」

  赤陽老祖臉色難看,強笑道:「亂世之中,凡人如草,少帝何必……」

  「葬神歸墟拳。」

  一拳落下。

  火輪崩碎。

  赤陽老祖眼裡只剩一片灰白。他想逃,肉身卻被太虛葬神罡撕成血霧,神魂還未遁出,便被拳意壓滅。

  餘下修士嚇得跪倒一片。

  「少帝饒命!」

  「我等只是奉命!」

  羅天沒有看他們,只道:「廢修為,入邊荒贖罪。」

  裴玄握著劍,沉默許久。

  「欠你一次。」

  羅天道:「還上。」

  「怎麼還?」

  「以後少殺無辜。」

  裴玄笑了一聲,笑得有些苦。

  「這倒像你會說的話。」

  羅天側過臉。

  「像誰?」

  裴玄怔住。

  風吹過山門。

  那個名字到了嘴邊,卻化成一片空白。

  他揉了揉眉心。

  「忘了。」

  羅天沒有追問。

  他繼續往前。

  下一站,是芷寒背後的寒魄古脈。

  那一族曾被仇敵逼入冰原深處,族人被吊在冰崖上,寒風颳過,魂火一盞盞熄滅。

  芷寒趕到時,眼神冷得像雪下的劍。

  圍攻寒魄古脈的是九幽旁支,一名大能提著一名孩童,獰笑道:「芷寒,你若敢動,我便捏碎他。」


  芷寒並指為劍。

  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羅天站到她身旁。

  「救人。」

  那大能怒喝:「你敢!」

  羅天抬眸。

  「真龍裂天。」

  拳意穿過虛空。

  那大能手指還未合攏,整條手臂便化成血霧。孩童跌落,被芷寒接住。

  下一息,冰魄劍光橫掃冰原。

  芷寒目光冷漠。

  「冰魄斷業劍。」

  九幽旁支盡數伏誅。

  戰後,芷寒站在雪地里,很久沒說話。

  羅天轉身欲走。

  她忽然開口。

  「你要平九天?」

  「嗯。」

  「很難。」

  「那就慢慢打。」

  芷寒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我隨你。」

  自那以後,羅天開始一處處壓服暴亂勢力。

  有人不服,便接他一拳。

  接不住,退場。

  若屠戮凡人,滅宗。

  若殘害幼弱,斬盡掌權者。

  若只是被裹挾者,廢修為,送去邊荒築城、開田、贖罪。

  十七年後,九天重新有了秩序。

  史書記載,那一年為**天衡元年**。

  天,指羅天。

  衡,指他平八荒、定九天、壓星海,使傾斜的世道重新有了一桿秤。

  後世稱這一時期為——

  **天帝橫空。**

  而羅天沒有稱帝。

  他把新秩序交給季念、裴玄、芷寒、泠珠等人,又回到葬風原,繼續修煉。

  他要找帝路。

  也要找那道身影。

  那道總在他耳邊輕喃的聲音:「這回,看清了嗎?」

  他早已經失去了重瞳,沒有了眼睛。

  他看清了嗎?

  ——

  時間一晃,兩千年。

  九天不再是當年的九天。

  羅家殘脈在葬風原重建族地,九尊者仍懸在族火上方。劍身古樸,紅光內斂,像一位從不說話的舊友。

  裴玄成了准帝。

  芷寒成了准帝。

  季念執掌八荒權柄,寒魄神體與山河紋路相融,戰力深不可測。

  姜離、林開、梅長青、寧不歸、周陽等人,也在漫長歲月中走到極高境界。

  可無人能成帝。

  兩千年前那場改天換地後,諸帝消失,帝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封住。許多准帝級強者沖關,最終皆在帝門前喋血。

  有人說,這是輪迴禁術的餘波。

  有人說,是諸帝隕落後的大道反噬。

  也有人說,是有一位看不見的存在,不許這個時代再誕生大帝。

  羅天是最接近帝門的人。

  這一時期,史稱【天帝紀】。

  天帝未證帝,卻已壓得諸准帝抬不起頭。

  可世間和平,終究沒有維繫太久。

  第兩千三百年,九天再亂。

  這一次,不是始祖家族的舊仇,而是新勢力的腐敗。

  那些曾被羅天扶起來的人,也開始坐在高處,學著舊族的樣子俯瞰眾生。

  泠珠找到羅天時,已是神王巔峰。

  鮫人族的淡青鱗紋從頸側蔓延到鎖骨,她比當年沉靜了許多,眼底卻仍帶著一點害怕被丟下的怯意。

  「少帝。」

  羅天坐在九尊者前。

  「說。」

  泠珠低聲道:「永恆之漠三十六城被屠,葬區邊民被煉成陰兵,星海商盟斷了下三天靈糧。」


  她跪了下來。

  「請您出手。」

  羅天沉默片刻。

  「我平過一次。」

  泠珠眼眶微紅。

  「可他們又亂了。」

  羅天站起身。

  九尊者輕輕一顫。

  他伸手撫過劍身,低聲道:「我知道。」

  那一次,他再度出世。

  三個月,星海商盟解散。

  半年,葬區陰兵大陣被毀。

  一年,永恆之漠三十六城重建。

  後世稱這一段歲月為——

  【天帝鎮古】。

  可羅天心中沒有多少喜意。

  因為他發現一件事。

  和平的時間越來越短。

  第一次,九天安穩了兩千年。

  第二次,只維持了八百年。

  第三次,不到三百年。

  後來甚至五十年,邊荒便會燃起戰火。

  每一次動亂,都有不同理由。

  資源。

  血脈。

  仇恨。

  信仰。

  靈脈歸屬。

  天命種子。

  可結果都一樣。

  先死的,永遠是最無力的人。

  羅天走過一座又一座戰後廢墟。

  他見過裴玄族中曾經被他救下的孩子,後來長大成人,卻死在另一場宗門征伐里。見過寒魄古脈的少女,曾在冰原上向芷寒學劍,百年後為護一城凡人,被人釘死在城牆上。也見過羅家新生的一名幼童,剛學會喊他族叔,便在一場靈脈爆炸中沒了氣息。

  羅天站在廢墟中,久久沒有動。

  他很少不解。

  可那一天,他真的不解。

  戰亂到底是怎麼來的?

  為什麼他明明殺了惡人,壓了亂源,重新立了秩序,可新的惡仍會長出來?

  像野草。

  割了又生。

  他回到葬風原,站在九尊者前。

  以他如今境界,終於能看見這把劍上更多痕跡。

  不屬於過去。

  也不屬於未來。

  像從某個無法被命名的空隙里落下。

  羅天輕聲道:「此間,不屬於過去,不屬於未來。」

  他指尖撫過劍上的「九」字。

  「到底因何而來?」

  劍沒有回應。

  可他心底深處,又有一道極淡的笑聲響起。

  像少年,又像他自己。

  看清。

  別急。

  他終會找到的。

  羅天閉上空洞眼眶。

  那一刻,他腦海里除了那個模糊的小男孩,竟又多出一道更小的影子。

  是個女孩。

  很傲嬌。

  會抓著他的袖子喊哥哥。

  可下一息,影子散了。

  羅天按住眉心,指節微微發白。

  「我到底忘了誰?」

  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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