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莊園的停機坪上,一架私人飛機穩穩降落。
眾人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到了這一幕。
陸特助剛好路過,有人好奇詢問,「還有什麼大人物要來嗎?」
陸特助回:「是江總為阮小姐準備的禮服到了。不多,也就一百件,從新加坡飛來的。」
眾人:「?」
實則,陸特助不是剛好路過,而是已經來迴轉好幾圈了。
他並非在拉磨,只是他太想進步了。
終於有人問他了!
他故作深沉地開口,說出了看似雲淡風輕,實則驚掉眾人下巴的回答。
如他所料,大家紛紛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奪少?」
饒是在列之人全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可聽聞如此手筆,也足以稱一句奢靡。
在場的都是人精。
很快大家就想通了癥結所在。
這是江宴辭在敲打他們。
今天宴會上,不少人都在說阮泱被江灼甩了,連禮服都沒有。想必是被江宴辭聽到了。
而江宴辭要傳達的信息就是——
就算阮泱真的同江灼分手,也有他這個靠山在。
只要江宴辭在一天,就無人敢置喙阮泱一句。
眾人想明白了,哪兒還敢再說什麼。
尤其是剛才議論過阮泱的人,膽子都要嚇破了,生怕江宴辭清算在他們頭上。
見效果達到了,陸特助清清嗓子。
「我要給阮小姐送禮服,先失陪了。」
等陸特助身影走遠。
在場眾人才敢小聲議論。
「江宴辭對阮泱倒是真的好。」
「阮泱救了江灼,江宴辭這麼疼愛這個弟弟,當然愛屋及烏。」
「嘖!剛才罵阮小姐的那個什麼老師,怕是慘了!」
一旁,星燦的幾位老師就站在角落。
她們不敢多說,只相互遞了眼神。
一邊感嘆阮泱平時太過低調,一邊又對喬薇的境遇有些擔心。
*
彼時。
喬薇離開半山莊園。
她一開始還怕江宴辭對自己做什麼,悄然打開了手機直播,要把這些權貴的醜陋嘴臉直播出去。
可直到兩個保安在她離開後,關上了鐵藝柵欄大門,全程都沒碰過她,更沒說過一個字。
喬薇鬆了一口氣。
也是,如今是和平年代,江家就算是有權有勢,也不能對她如何。
可她忽略了一點——
莊園所在的整個山頭都是私有的,尋常的私家車根本無法進山。
她想打車,根本打不到。
網約車更是,只能停在山腳下。
此時,天邊最後一絲雲彩被黑暗吞沒,剛剛下過雨的盤山路十分濕滑。
喬薇咬咬牙,踩著腳下12CM的高跟鞋,走下山。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禮服,為了塞進去這套衣服,她三天沒吃飯,剛才她也光顧著拍照,滴米未進。
剛走幾步,就累得頭暈眼花。
而更糟糕的是——
山上兩排原本亮著的路燈,竟次第熄滅。
瞬間,山上一片漆黑。
只有半山腰的莊園燈火輝煌。
她越往前走,就越走入黑暗。
夜色下,樹影婆娑,仿佛陰森的鬼影,招搖猙獰。
隱約間,她甚至聽到了恐怖片的配樂。
不是幻聽。
是綠化帶中的宛如石頭似的廣播,正在播放詭異的音樂。
喬薇臉色一白,終於意識到——
江宴辭是故意的。
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屬於他。
路燈是。
廣播也是。
江宴辭把她趕出去,表面看著風光霽月,溫和大度,實則是早就想好了如何幫阮泱出氣。
喬薇害怕得不行,想要給姐姐打電話。
可令她絕望的是……
明明在半山莊園還信號滿格的網絡,此時只剩下冰冷的三個字——無信號。
更糟糕的是。
因為在宴會上喬薇又是拍照,又是直播,手機電量岌岌可危。
而比起無盡的黑色,更讓她後背發涼的是。
這條路上只有她一個人。
就算她死了,也只會等宴會結束有車經過,才會被人發現……
喬薇的心態徹底崩潰了。
她也不顧高跟鞋,赤著腳往山下跑,只想儘快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
月亮升起,懸在樹梢。
梧桐樹上點綴著彩燈,霍深這位壽星沒有同賓客寒暄,而是拉著助理,布置著告白現場。
冒然告白很失禮。
所以霍深打算在這處安靜的地方同阮泱表明心意。
霍深對著反光的牆壁裝飾照了照。
一米八五的身高,亞麻色的頭髮蓬鬆微卷,皮膚白,鼻樑高挺,身材是亞洲審美喜歡的寬肩薄肌,兩條腿也筆直修長。
霍深對自己很滿意。
他從沒在外貌上自卑過。
等現場布置得差不多了,他就讓人請阮泱過來,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不多時,草坪間的石路上,傳來了高跟鞋叩在地面的聲音。
霍深轉身看去,一時愣在了原地。
歐式路燈如橘子輝煌,落在來人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阮泱聽說霍深找她,也沒推辭。
她踩在步石上,一側的手拎著禮服的裙擺。
那是白色的長袖裙子,露出了平直瑩白的肩膀和修長的脖頸。
緞面搭配著水晶刺繡、金線流蘇,腰間鑲嵌著寶石釘珠,穿在她的身上,漫步在莊園的草坪之間,仿佛一位生長在這裡的貴族小姐。
霍深眸子微縮,耳廓泛紅。
「霍先生,您找我有什麼事嗎?」阮泱問。
當她湊近,霍深嗅到了她身上的梔子香氣,香得好似鑽進心肺。
霍深攥緊手指,「泱泱,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阮泱點頭,「好。」
她來這裡,並非全然無知。
她知曉了霍深的心意,也明白了他不是喬薇的官配。
霍深的家世、樣貌都是一等一的,比起婚介所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
阮泱覺得,他已經非常不錯了。
這些天她沒聽到宋樂姣的心聲。
也不知道,她還會不會給哥哥帶去厄運。
既然要踏出第一步,阮泱仰起臉,也沒再叫霍深「霍先生」,想著他是哥哥的朋友,便叫了一句:「霍哥。」
霍深的心猛然一跳。
太甜了!
哪怕她語氣輕輕柔柔的,但聽在霍深耳中,就好似灌了花蜜。
他想往前走一步,紳士地扶住穿著高跟鞋的阮泱。
可他腿一軟,竟是一個趔趄。
軟腳蝦!
他暗中唾罵自己不爭氣!
不就是叫了一句哥哥嗎,你至於腿軟嗎,你又不是沒有妹妹!
啊,不對……
念念的確沒叫過哥哥,因為她是一個小啞巴。
霍深很想捂臉。
他本來想露臉,結果把屁股露出來了!
「……你沒事吧?」
阮泱扶住了霍深,沒讓他摔倒。
霍深抬眼,就對上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底的關切真切,仿佛一陣春風拂面,吹得他心臟好似要振出胸口,呼吸之間全都是她身上的梔子花香。
好甜。
好香。
霍深有些臉熱,卻見阮泱神色如常。
他有點挫敗。
……阮老師好像沒把他當成異性對待。
但為了追到心上人,有點心機又何妨?
霍深故作吃痛,「我左腳好像崴了。泱泱,能麻煩你扶我去鞦韆坐一會兒嗎?」
阮泱小臉嚴肅:「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休息一會就好了……」
夜幕之下的半山莊園,莊重而奢靡。
巨型的橡木台階向上延伸,華麗的皮革牆飾和嚴肅的盾型紋路在燈光下愈發顯出了層次。
而阮泱眼皮跳了跳,有些不安。
就好像,今晚會發生什麼事。
心靈福至,她抬起了頭。
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二樓露台上的哥哥。
裝飾的橡木欄杆上,鑲嵌著橘黃色的燈帶,昏昏地照在江宴辭嚴肅古板的西裝上,強烈的氣場讓人很難忽視。
他今天沒有戴眼鏡,狹長的眸暴露在昏暗的橘黃光影之下。
臉部是暗的,唯有雙眸熠熠。
隔著漫漫黑夜,阮泱看得心驚。
下一秒,她的手機響起。
江宴辭低沉聲音從聽筒里傾瀉出來。
「泱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