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的走廊里,輝煌的燈火照得牆壁流光溢彩。
阮泱面對著牆,小聲同陳小梅打電話。
「小梅,我想請你陪我演一齣戲。」
陳小梅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子,輕問道:「您是要瞞著宋樂姣嗎?」
「嗯。」阮泱說,「宋樂姣以為你被我辭退,要是她打電話聯繫你,你別告訴她……你和媽媽的近況。」
阮泱本來說,別告訴她母親手術順利的事。
但聽著像是咒人一樣。
所以她改了口。
陳小梅卻明白了,「我知道了,要是宋樂姣問我,我就說母親的病還沒錢治,我也要走投無路了。」
阮泱心裡一動,鄭重道:「謝謝你,小梅。」
「不,應該是我謝謝您。要不是您,我就沒有媽媽了。」
結束通話,阮泱回去找柯雲,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來電:老公。
阮泱打起精神,接通了電話。
「寶寶,你在哪?」江宴辭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阮泱緊攥著手機,背著身子,肩膀輕輕撐在了牆面上,「……我在和同事聚餐呢。」
「哪家餐廳?」
「……就是星燦附近新開的一家烤肉店。」
「點了什麼菜?」
阮泱隱隱察覺到江宴辭的語氣不對。
但她習慣了大哥對她事無巨細的關心。
還記得高考結束當天,她和同學去學校取東西。
大哥剛好打來電話,周圍的同學誤會了,以為電話對面是她的男朋友,打趣道:「泱泱的男朋友管得真嚴呢。」
當時,江灼就在邊上。
他皺眉:「誰的電話?」
阮泱說:「是大哥。」
江灼也沒在意,抱著籃球,跟著幾個男生一起去了操場。
「點了招牌牛裡脊,還有……」阮泱想著中午和孟玲點的菜,說得具體。
「你那邊很安靜,還在燒烤店?」
「……嗯,我在衛生間接的電話。」
下一秒,短促低沉的兩個字打斷了阮泱的解釋。
「回頭。」
阮泱心跳了漏了半拍。
她僵硬地轉身,就在五米開外的走廊上,看到了逆光站立的江宴辭。
他的五官攏在陰影中,讓人看不真切,可一雙眼睛卻漆黑濃稠。
在陸特助呆滯的目光中,阮泱心臟驟緊。
完了。
說謊被捉現行了。
阮泱腦袋一片空白。
這段時間她說的謊太多了,從假裝被大哥催眠開始,她不得不用一個謊去圓另一個謊。
她知道自己會翻車。
卻沒想過,翻車來得這麼快。
「過來。」
兩個字從聽筒里響起,敲在阮泱的耳膜上。
有一瞬間阮泱理解了曹植。
七步成詩。
她距離大哥,也差不多是七步。
阮泱僵硬地掛斷電話,小步挪了過去。
不知道走了多少步,她才慢騰騰挪到了江宴辭的面前,小聲問:「你怎麼來了?」
「這句話不是該我問你嗎,泱泱。」
江宴辭的表情平靜,從外人看來,算得上和煦。
可聽在阮泱耳中,比午夜的男鬼更加恐怖。
這是哥哥發火的前兆。
江宴辭的手落在了她的臉上,微涼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團建,烤肉店,招牌牛裡脊?今天的拍品有這些嗎?」
阮泱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仿佛撫摸自己的,不是人類的指尖,而是毒蛇的信子。
下一秒,阮泱揮開了他的手。
安靜的走廊里,她甩開江宴辭的「啪」聲十分明顯。
陸特助心臟一停。
江宴辭垂眸看著自己空掉的掌心,眸色微沉。
「本來不想告訴你的。」阮泱面上帶著不悅,聲音卻軟了下來,主動攬住了江宴辭的手臂。
「既然你看到了,我就不瞞著啦。」
她語氣細細柔柔,帶著一點委屈的鼻音。
「你的生日要到了嘛,我聽說今晚的拍品有一對維多利亞時期的古董袖扣,我想當做生日禮物送給你。」
江宴辭黑眸微怔。
阮泱又瞪了他一眼,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可你還懷疑我。」
那眼淚說掉就掉,撲簌簌地往下落。
江宴辭喉結動了動。
所有的火氣,都在那滴眼淚里被澆得乾乾淨淨。
他伸手將人攬進懷裡,掌心覆上她的後腦,輕輕揉了揉,聲音壓得很低很柔:「是我錯了。」
阮泱窩在他懷裡,聲音嬌嬌軟軟的,「那一會有我喜歡的拍品,你要買給我。」
江宴辭彎了彎唇,指尖攏了攏她後頸的碎發。
「嗯,都買給你。」
一旁,陸特助:「!」
還以為今晚要被迫圍觀老闆家變,辭職信的草稿都寫好了,沒想到被餵了一嘴狗糧。
壞了壞了,真的有點磕到了!
再一抬眼,看見江總那雙陷進去的眼神。
別說是今晚的拍品了,他都恨不得把命給阮小姐咯!
—
阮泱哄好了江宴辭,後背已經濕透了。
江宴辭攬著她,要走進大廳,阮泱忽然想起了柯雲那過於扎眼的白髮。
萬一大哥認出柯雲。
那今晚懲罰她的,就不只是……
阮泱猛地攥住了江宴辭的手,「……我想去衛生間,你陪我。」
江宴辭頷首,「好。」
阮泱走進隔間,立刻發消息給柯雲。
【阮泱】:我老公來了。
幾乎是下一秒,消息就彈了回來。
【柯雲】:?
【阮泱】:他見過你。
【柯雲】:???
【阮泱】:真的很抱歉,我見面跟你解釋。你叔父派來監視你的人在會場嗎,我怕他看到我和我丈夫在一起,懷疑你。
【柯雲】:不!太好了!
這次輪到阮泱發問號了。
【柯雲】:我愛慕一個已婚的女人,只能偷情,不能光明正大結婚,這很男人。我的叔父是一個傳統的義大利人,他無法接受婚前守節,但一定能理解婚後偷情。泱泱,謝謝你!
阮泱:啊?
不是,這對嗎?
二人商量了一下,柯雲決定找跑腿買一頂假髮,遮住他過於醒目的白髮。
但需要阮泱幫忙拖延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裡,她不能讓江宴辭看到柯雲,要確保他就在自己身邊。
阮泱抿了抿唇。
看來,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