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就是你大嫂。」
江宴辭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砸得滿池水面喧囂。
江灼的耳朵嗡了一聲,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他盯著江宴辭看了好幾秒,嘴唇翕動了一下,擠出一個乾裂的音節,「大嫂?」
「嗯。」
「……你再說一遍!」
江宴辭的目光迎上他的,沒有退讓,「泱泱是我妻子,我們已經結婚了。」
江灼站在泳池邊上,太陽曬得他發頂發燙,可渾身的血卻像是凍住了。
不能再刺激他了。
阮泱小聲,「我們走吧。」
而江宴辭一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遇到問題他不喜歡逃避。
他攏著阮泱肩上的浴巾,輕哄道:「乖,你先回去,洗個熱水澡。」
「可是你……」
望著一雙盈著擔心的水眸,江宴辭吻在她的額上,「我沒事,不用擔心。」
這一幕無不刺激著江灼。
他的大哥,和他的未婚妻,就在自己的面前親吻,目光仿佛拉絲,再也容不下別人。
他腦袋裡想到了更多細節。
老宅書房內,阮泱細細的哭吟。
他以為大哥是幫自己恢復阮泱的記憶,可阮泱紅著眼,打著顫,撐著桌子才能站穩身體,以及一室濃郁的潮濕梔子香。
都不像是催眠。
更像是結束了一場情事。
還有度假村的車上,大哥唇上可疑的口紅顏色。
當時大哥說,是大嫂的唇膏。
他也天真地以為,是大嫂送的禮物。
如今記起副駕駛上,阮泱紅透的耳尖,就全然明白了。
那是二人親吻時沾上的。
那麼濃烈的顏色,絕對不是蜻蜓點水的觸碰,而是唇畔碾磨了不知多麼激烈,才能沾染上的殷紅。
大哥和泱泱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親熱,而自己卻全然不知!
把他當成什麼?
傻子嗎?
「嘭——」
情緒積攢到最高點,江灼猛地揮拳,一拳砸向了最尊敬的大哥。
而江宴辭將阮泱拉到身後,穩穩抬起手,掌心輕而易舉地抵住了他的攻勢。
「小灼,你確定要在泱泱面前動手嗎。你打不過我的,就算我讓你,泱泱只會更心疼我。」
殺人誅心。
江灼咬著牙,「那是因為你催眠了她,她是愛我的,是你覬覦她,讓她忘了我!江宴辭,虧我一直把你當成大哥,這麼信任你,你卻一直惦記我的女朋友!」
「是我嗎?」江宴辭聲音冷下,「是誰求我,讓我催眠泱泱,讓她忘記你的?」
江灼一哽。
「……我只是讓她忘記我一個月!」
江宴辭沉聲,「無論是一天,還是一個月,從你為了陪別的女人,讓我催眠泱泱,忘記你的那一刻開始,你就不配被泱泱喜歡了。」
「不是的!」
沒有壞人會認為自己壞,也沒有做錯的人會第一時間埋怨自己。
那就代表他們不但做錯了,還蠢。
江灼猩紅的目光看向江宴辭,「你對阮泱的心思,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江宴辭偏頭,望著還沒走遠的阮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不見,他才開口。
「很早,那時候你們還沒交往。後來你們在一起了,我就自請去了國外。」
「那你為什麼還要回來?」
「我回來參加你們的婚禮。」
「那你還插足我跟她的感情?」
「但我看到你對她不好。我一開始想過,給泱泱找一個更好的丈夫。可找來找去,我才意識到,為什麼我不能當她的丈夫,她也是愛我的。」
江宴辭語氣平靜。
毫不在意地在弟弟面前,剖析著他的內心。
「才不是!」江灼咬著牙,「她不愛你!是你催眠了她!」
「她愛我。」江宴辭想起了吊燈砸落的那一幕,篤定道,「泱泱為了救我,她自己險些被砸到。那時,我就確定了,她也是愛我的。」
「無論是對兄長的愛,還是對男人的愛,都是愛。」
「這就夠了。」
他回憶著,反駁著江灼的話。
可在江灼眼中,此時的大哥就像是一個上位成功的第三者,在原配面前得意炫耀。
瘋了。
大哥一定是瘋了。
江灼目光淬著冷意,「大哥,你知道嗎,母親曾經說你是怪物,我還不信。現在我才知道,你就是一個冷血的怪物!」
江宴辭表情冷淡。
他知道,當初母親看到他教唆殺人後,受到了很大刺激,接受了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
她對醫生說:「他不是我的兒子,而是一個怪物。」
江灼咬著牙,「我去找母親,母親一定不會任由你胡鬧!」
江灼情緒激動,來到了姚金枝的公司。
*
辦公室里,姚金枝正打算籌辦一場沙龍活動,邀請京港闊太們參加。
但太太們之間的關係還需梳理,分配座位要避免冤家對頭。
她閉目養神,而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揉在了她的太陽穴上。
睜開眼,就見是助理崔衡。
「姚總,你已經工作一上午了,該休息了。」
崔衡是二十年前她跟丈夫資助的貧困生,他成績很好,畢業後去了華爾街,三十五歲那年回國,成了她的副手。
這些年,他幫了她很多。
二人相差八歲,但姚金枝第一次見他,他才十五歲,瘦瘦小小的。
而當時宴辭都已經三歲了,所以她一直都把他當成孩子。
「多謝。」
「嗡嗡嗡——」
手機鈴聲響起。
電話接起來,江灼的聲音響起:「媽,您知不知道大哥做了什麼?」
姚金枝:「你都知道了?」
江灼一頓,「什麼?」
姚金枝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崔衡給自己按著太陽穴。
她本來還不知道怎麼跟江灼說。
但自從聽到江灼說她不喜歡阮泱後,她心裡的石頭就落了地。
「小灼,媽上次聽到你跟明嫂他們說了,你不喜歡泱泱,只是為了救命之恩才娶她。這樣對泱泱不公平。」
「你大哥喜歡泱泱,泱泱也依賴他,他們在一起,對誰都好。」
「而且我也看到了你和喬靈靈的視頻了,雖然我還沒見過那個孩子,但你也是大人了,無論你做什麼,媽也不會反對。」
——「所以您早就知道了?」
姚女士一頓,聽出了江灼語氣不對。
這語氣……不像是得知不用娶不喜歡的人,反倒是埋怨她知情不報。
「嘭!」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江灼怒氣洶洶走進來。
還沒等開口質問母親為什麼幫著大哥搶走泱泱。
就看到了幫母親揉眉的崔衡。
崔衡今年38歲,早年浸潤在華爾街,早已經不見年輕時貧窮的樣子。如今他在多家科技公司持有股份,來幫母親只是出於恩情。
有錢有閒,格外養人,一身筆挺的西裝越發突出了他的溫潤氣質。
而母親本就是京港早年有名的美人,這些年也沒見衰老,依舊是纖腰薄背,臉上連皺紋都沒有。
看起來,比崔衡年紀還小似的。
「媽,您跟崔老師……」
崔衡是江灼的啟蒙老師,江灼尊敬他,跟尊敬大哥一樣。
可如今,他最尊敬的兩個人,一個搶走了他的未婚妻,一個和自己的母親不清不楚。
江灼腦袋嗡嗡作響,怒吼道:「媽,您這麼做,對得起爸嗎?」
姚金枝表情一僵,「你說什麼?」
「小灼,你誤會了。」崔衡解釋,「我和你媽媽之間什麼都沒有。」
江灼一個字也不信。
短短24小時之內,他遭到了友情、愛情、親情的三重背叛。
一時間,所有的情緒湧上了大腦。
他要去找宋醫生!
宋醫生是牛津心理學博士,他一定有辦法幫忙恢復泱泱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