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於政皺眉。「現在?九點多了。」
「九點多怎麼了?明天是七夕,你今天表白,明天就能一起過。明天要是成功了,你們直接過節;明天要是她不答應,算了,你先去,別想那麼多。」
秦於政沉吟了一下。「萬一她……」
「哥,」秦於研打斷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瞻前顧後了?你做決策的時候可不這樣。」
秦於政被她說得噎了一下。她說得對。他在工作中從來不會猶豫不決。一個決策要做,分析利弊,拍了。他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行。」他說。
「那你快去。對了,」秦於研的聲音忽然換了一個頻道,從出謀劃策變成了趁火打劫,「哥,那個包,香奶奶的,你記得買。」
秦於政掛了電話,在沙發上坐了一分鐘。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玄關,拿起手機,撥了方尹斌的號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好的,秦書記。」方尹斌的聲音很穩,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今晚就要?不是明天嗎?他不敢問,掛掉電話之後,立刻聯繫了花店。
九點二十分,門鈴響了。
秦於政走過去開門。方尹斌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個束紅玫瑰,被黑色的包裝紙裹著,繫著深紅色的絲帶。
「秦書記,花到了。」方尹斌的聲音從花束後面傳出來。
秦於政接過花束,抱在懷裡。花香很濃,很新鮮的、剛剪下來的、還帶著枝葉的青澀氣的香。
方尹斌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秦書記,您是不是要表白?」
秦於政看了他一眼。方尹斌的表情是「我不該問但我實在忍不住了」。
「方尹斌,」秦於政的聲音帶著警告,方尹斌跟了他五年,太熟悉了。那是領導要刀人的眼神,都能感覺到冷風從脖子後面吹過。
「我多嘴了,祝您馬到成功。」方尹斌轉身就走,步伐比平時快了至少一倍。
門關上了。秦於政抱著花站在玄關,低頭看著懷裡那些紅玫瑰。花瓣上有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花放在茶几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深藍色的首飾盒,打開,看了一眼那條金手鍊。
梅花的墜子在燈光下微微反光,那顆小鑽石閃了一下。他合上盒子,走到玄關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男人穿正式的定製,對著鏡子聯繫:「梔言,我喜歡你。」
鏡子裡的人表情很認真,嚴肅。他皺了皺眉,太嚴肅了,像在開會。他放鬆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揚。
「梔言,我喜歡你。」
這次好了一點,但還是不太對,太生硬。他又說了一遍。「梔言,我喜歡你。」
第三遍。他的語氣軟了一些,語速慢了一些,聲音低了一些。
秦於政對著鏡子點了點頭,抱起花,拉開門。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他走到對面門口,站定。秦於政一手抱著花,另一隻手抬起來,指節在門上敲了三下。
篤篤篤。
沒有回應。
他等了幾秒,又敲了三下。
篤篤篤。
安靜。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他站在黑暗中,懷裡抱著玫瑰,手裡攥著那個深藍色的首飾盒。
沒有人開門。他掏出手機,撥了楊梔言的號碼。那頭接了。
「秦哥?」楊梔言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有人在說話、在笑、在搬動桌椅,混在一起,嗡嗡的。
「梔言,」秦於政說,「你在哪?」
「我在思雅這裡,」楊梔言說,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大概是為了蓋過背景音。
「明天表哥結婚的酒店離她家近,我今晚住她這兒,免得明天一大早趕路。」
秦於政站在走廊里,黑暗中,懷裡抱著九十九朵玫瑰,拿著手機的手微微垂下來。
「秦哥?你找我什麼事?」楊梔言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秦於政沉默了一秒。他想說「沒事」,但他說了另一句。「明天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你早點休息。」
「好。」
電話掛了。走廊里的聲控燈又亮了,大概是他的聲音激活了它。白晃晃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在他懷裡那束紅玫瑰上,玫瑰花瓣上的水珠還在,亮晶晶的。
他站了幾秒,轉過身,走回自己門前。
秦於政推開門,走進去,把花放在茶几上。玫瑰花的包裝紙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在這個空曠的客廳里聽起來像嘆息。
他把首飾盒也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來。他就那麼坐著,看著茶几上那束花,看了很久。
秦於政靠在沙發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自言自語。
「秦於政,你的感情之路,怎麼這麼坎坷?」
楊梔言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
姜思雅靠在床頭,懷裡抱著一個粉色抱枕,兩隻眼睛亮得像兩隻探照燈。
就那麼歪著頭看楊梔言,嘴角掛著洞悉一切的笑。
「你幹嘛這樣看我?」楊梔言把被子拉到腰上,靠著床頭坐好。
「什麼情況?」姜思雅把抱枕換了個方向抱著,整個人側過身來,「你們不是才分開嗎?怎麼又打電話膩歪?」
「膩歪這個詞是這樣用的嗎?」
「除了用膩歪,還有什麼詞能形容你們?」姜思雅掰著手指頭,「十次我問你在幹嘛,九次你都說跟他一起。剩下一次,是準備去見他。」
楊梔言張了張嘴,想說「哪有那麼多」,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那,飯搭子嘛,」她總算找到反駁的理由,「天天都得吃飯,經常一起不是很正常。」
「你就吹吧。」姜思雅把抱枕往床上一扔,雙手抱胸,「是誰說一起散步的?是誰說他接送你去見客戶?是誰說……」
「行了行了,」楊梔言伸手去捂她的嘴,「知道就行……。」
姜思雅把她的手扒拉開,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調侃一點沒少。「他對你沒企圖,我直播吃翔。」
楊梔言忍不住笑了。「那也不必如此賣命。我怎麼忍心讓你吃翔。」
「所以你承認了?」
「承認什麼?」
「承認他對你有企圖。」
楊梔言沒接話。她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這雙手最近被他碰過很多次,在廚房裡遞東西的時候、在餐廳里幫她擦嘴角的時候、在走廊里道晚安的時候。
每一次觸碰都短到可以解釋為「不小心」,但太多的不小心,是不是有故意為之?
「行,」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我承認。」
姜思雅愣了一瞬,然後慢慢地笑了起來。畢竟看到楊梔言看到開竅不容易。
「喲,不錯嘛,」姜思雅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都敢直面內心欲望了。看來這個年上確實能引導你更自信。」
楊梔言被她拍得肩膀歪了一下,穩住了,嘴角彎了彎。
「但是,」姜思雅的表情忽然認真起來,「楊同志,我得警告你。和這種大佬博弈,守住內心很重要。喜歡也是點到為止,切勿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