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梔言,我喜歡你」,她記住了,那四個字她聽了很多遍,每一遍心跳都會加快。
他那麼好。可是他的好,是建立在欺騙之上的嗎?他為什麼不告訴她?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她可能不會那麼快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她可能會猶豫,可能會退縮,可能會花更多時間去想「二婚」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但她想,她還是會淪陷的。從沒吃過糖的人,突然有人給了她一顆糖,她怎麼可能不愛那個給糖的人?
計程車停在盛世天禧門口。楊梔言付了錢,推開車門,走進小區。
電梯從一樓升到二十二樓的這段路程很短,短到她還沒來得及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整理好,電梯門就開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她看到秦於政站在她家門口,靠在她門旁邊的牆上。
襯衫還是白天那件,但皺了很多,像是被人攥過又鬆開的。
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鎖骨下方有一小片皮膚露出來,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他的頭髮有點亂,額前垂著幾縷,一臉頹廢樣,和平時的意氣風發相差甚遠。
他站在那裡,不知道等了多久。聽到電梯的聲音,他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寶寶。」他的聲音沙啞的,又帶著小心翼翼。
事實上秦於政一個人站在走廊里,對著那扇關著的門,站了好幾個小時,只在心裡反覆琢磨又怎樣取得原諒。
楊梔言看著他。她的手指在包帶上慢慢收緊。
她沒有理秦於政。她的忽略更加刺痛秦於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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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對不起。」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楊梔言低頭他的手,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這雙手幫她裝過置物架,幫她擦過嘴角,幫她系過手鍊。
她沒有甩開,但她的眼神變得冰冷。秦於政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像一隻委屈的大狗狗慫慫的不敢惹主人。
「請你聽我解釋。」他的聲音帶著請求,「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楊梔言看著他。
「行,」楊梔言開口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聽你狡辯一下。」
秦於政愣了一下,然後高興的鬆了一口氣。肯聽他解釋就還有機會。就怕她不理她,那就真的糟糕了。
楊梔言打開門,走進去。秦於政跟在後面,走到玄關的時候,他很自然地彎下腰去拿那雙他專屬的拖鞋。
走進客廳,楊梔言的聲音傳來。「坐那邊。」
楊梔言指了指客廳里那個單人沙發,自己坐到了長沙發的一端。
秦於政看了看那個單人沙發,又看了看她。
他以前來的時候,都坐在她旁邊,肩膀挨著肩膀,手臂貼著手臂。
現在兩個人之間隔得老遠,秦於政想坐她旁邊,想抱抱她親親她。
但現在……他不敢。
楊梔言靠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第一次欺騙必須要好好處理,否則以後他還是會不當回事,故伎重演。
她不敢讓他坐太近,怕他一靠近,抱一抱她,親一親她,她就會心軟。
心軟了,就會原諒。原諒了,下次他還會騙她。男人都是有劣根的,太容易得到的不會珍惜。
秦於政坐在單人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在接受組織談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他說那場婚姻是政治聯姻,兩家人坐下來談的,像談一筆生意。
他說他當時對婚姻無所謂,覺得用一樁不在意的婚姻換資源最大化,很划算。
他說他和莫芸芸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婚後也沒有在一起生活。他說莫芸芸後來提出離婚,他把婚內財產全部給了她,淨身出戶。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讀一份報告。
楊梔言安靜地聽著。不知什麼時候懷裡抱著抱枕,下巴擱在上面,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打斷他。
她注意到他說到莫芸芸的時候,語氣是平的,像在說一個不相關的人。
他的眼睛裡沒有懷念,沒有遺憾,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信了。不是因為他說得好聽,是因為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不會演戲。
「你們有孩子嗎?」楊梔言問。
秦於政搖了搖頭,搖得很快。
「沒有。」然後他補了一句,「我們都沒有在一起過,單純的只是政治聯姻。」
楊梔言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沒有躲閃,沒有閃爍。
「你以後還需要政治聯姻嗎?」她問。
秦於政坐直了身體。「不會。」他的聲音帶著鄭重,「蠢事我做過一次就夠了。我現在有喜歡的人,我要娶的人只會是你。」
楊梔言的手指在抱枕上慢慢攥了一下。我要娶的人只會是你。
這句話她需要時間消化。楊梔言沒有接話,繼續問。
問了很多問題,關於他的工作,關於他的生活,關於他的過去。有些問題很直接,有些問題拐了幾個彎。
他一一回答了,沒有迴避,沒有猶豫。他的回答楊梔言還算滿意,但她不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太容易得到的不會珍惜,這句話是真理。
「秦於政,」她總結陳詞,聲音不大,語氣平靜,「我現在對你才算有一點點了解。但是你對我的欺騙,依然無法讓我釋懷。」
秦於政的心咯噔了一下。寶寶不會還想和他分手吧,不要啊。
「你很優秀,很厲害。」楊梔言的聲音鎮定自若,「但並不代表我就比你低人一等。」
秦於政搖頭,搖得很堅決。「當然不是。你也很優秀,我從來都是把你放在和我對等的地位對待的。」
她的聲音不高,但戳中秦於政的內心,「如果有,你就不會幹欺騙我這種事。」
秦於政在官場運籌帷幄慣了,儘管他非常喜歡楊梔言,願意事事遷就她。
但不可否認,在秦於政的心裡,他還是覺得楊梔言和他談戀愛,他才是掌控這段關係的人。
楊梔言就是要打破這個局面,她要成為這段關係的掌控者。
秦於政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想起秦奶奶說的話,「人家一個如花似玉的大閨女,跟你一個中登二婚男談戀愛不委屈?重要的是還被蒙在鼓裡。」
「對不起,」他說,聲音很低,「我不是故意的。」
楊梔言看著他低下去的頭、垂下去的眼瞼、放在膝蓋上微微蜷著的手指。
「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分手。」楊梔言認真的說。
秦於政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楊梔言畫風一轉,「但是……」她把聲音拉得很長,秦於政的心又提到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