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的時候,楊梔言剛洗漱完。她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
秦於政站在走廊里,手裡拎著兩個白色塑膠袋,袋子上印著早餐店的logo。
她很喜歡吃的那家,在城西,開車要二十分鐘。和秦於政在一起後,她的口味變刁了很多。
以前一日三餐吃飽就行,現在得好吃。得精緻,得好看,得營養均衡。
她的手指在門把手上頓了一下。昨晚他不是生氣了嗎?氣鼓鼓地走了,連晚安都沒說。
門沒開的時候,她的腦子裡轉過了好幾個念頭。他那麼快就調整好心態了?
今天又過來,是接著裝?還是想好了怎麼圓?到底要不要提分手?她把門打開了。
秦於政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裡拎著早餐。
他的表情很正常,沒有昨晚那種「氣鼓鼓」的痕跡,也沒有「我在努力表現」的刻意。
他看了楊梔言一眼,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叫「寶寶,早安」。
楊梔言開門後,秦於政直接從她旁邊走了過去。動作很自然。
他走進餐廳,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打開,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他把小籠包的蓋子掀開,白汽冒出來,帶著麵皮和肉餡的香味。
他把蒸餃的盒子打開,把小米粥的蓋子擰松,把醬菜從塑膠袋裡倒進小碟子裡。
筷子擺好,勺子擺好,紙巾抽好,整整齊齊的。然後他拉開椅子,在餐桌旁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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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吃早餐。」他說。沒有多餘的表情。
楊梔言站在餐廳門口,看著他。
他坐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在等人匯報工作。
楊梔言心裡有點發毛,他今天怎麼一副領導做派。
「吃完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秦於政又說了一句。
楊梔言在餐桌前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
湯汁在嘴裡炸開,鮮的,燙的。她嚼了兩下,咽下去,抬起頭看著他。
「去什麼地方?」她問。
秦於政看著她。「你先吃。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多吃點,等會兒耗費體力。」
楊梔言的筷子停了一下。耗費體力?爬山?然後把他推下山?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搖了搖頭。不至於吧?自己怎麼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秦於政看著她的表情,她搖頭的動作,她微微皺起的眉頭,她咬筷子時露出的那一點點牙齒。
他的心裡頭有一點不太舒服的東西在慢慢往外冒。
昨晚她問他是不是家暴,他氣了一晚上。氣自己為什麼讓她產生了這種懷疑。
他以為調整好了心態,但此刻看到她搖頭的動作,他還是沒忍住。
「在你眼裡,我真的那麼凶嗎?」他的聲音不自覺的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凶到會家暴?凶到會殺人滅口?」
楊梔言看著他受傷的表情。她的筷子在小籠包上停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否認道:「你沒有很兇。」但心裡卻說,現在這樣子還挺可怕的。
秦於政沒有再說話。他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蒸餃,蘸了醋,放進嘴裡,慢慢嚼。
嚼完咽下去,又夾了一個,動作很機械。
楊梔言看著他的側臉,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咬肌在皮膚下面微微鼓起來。
他生氣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早餐,但昨晚沒睡好,現在又有點緊張,沒什麼胃口。
平時她可以吃一籠小籠包加半籠蒸餃再加一碗小米粥,今天吃到第五個小籠包的時候就覺得飽了。
她把筷子放在碗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秦於政看了一眼她碗裡剩下的小米粥,又看了看她盤子裡沒動的那兩個蒸餃,皺了皺眉。
「怎麼吃那麼少?」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責備。
楊梔言把碗往前推了一下。「我吃不了了。」
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委屈。
秦於政看著那個被推出來的碗,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把楊梔言吃剩的都吃掉。不能浪費糧食。
「那你先去換衣服,」他說,「等會兒餓了再吃。」
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桌子。
楊梔言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又回過頭。「我們要去哪裡?不能提前告訴我嗎?」
「不能。」秦於政把塑膠袋系好,放在一邊。
「那我可以不去嗎?」
「不能。」
楊梔言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他在廚房裡洗手的背影,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來的手腕骨節分明。
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著,他擠了洗手液,搓出泡沫,沖洗乾淨,關掉水,在圍裙上擦乾手。
楊梔言想,她跟他相處了那麼久,他不至於是一個壞人吧。她有點忐忑地回房間換衣服了。
地下室的車庫裡,秦於政拉開副駕駛的門,楊梔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車子發動了,駛出車庫,匯入主路的車流。
楊梔言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退,心裡頭裝著七八個問號。她憋了幾分鐘,終於沒憋住。
「秦於政。」她叫他。
「嗯。」
「我們去的地方遠不遠?」
「不遠。」
「那是幹什麼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楊梔言咬了咬嘴唇。她換了個方向。
「你今天早上怎麼不叫我寶寶?」
秦於政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沒回答。
四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一條她沒來過的路。路兩邊種著高大的梧桐樹,葉子開始黃了,在陽光里像一把一把的金色扇子。
路的盡頭是一棟灰色的建築,樓不高,四層。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幾個字,「正德武術訓練館」。
楊梔言看著那塊木牌,眨了眨眼。秦於政把車停好,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楊梔言還坐在副駕駛上,手搭在安全帶的卡扣上,沒有按下去。
「來這裡幹嘛?」楊梔言問。她的聲音里有困惑。
秦於政轉過身看著她,斟酌過後才開口。
「你不是怕我打你嗎?口說無憑。」
他的手抬起來,指了指那棟灰色建築,「我帶你來找個老師教你。以後只有你打我的份,我絕對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寶寶,這是我的投名狀。」
「而且你學會了,我也更放心一點。我不能無時無刻都在你身邊。萬一你遇到困難,你得有自保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