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很精緻。客廳的沙發是淺灰色的,茶几上放著一束鮮花,插在白色的瓷瓶里。
地板是深色的木地板,擦得很亮,能照見人影。
牆上掛著一幅畫,是水墨的山水,畫得不複雜,幾筆勾勒,意境很遠。
落地窗的窗簾是米白色的棉麻布,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又慢慢落下。
廚房在客廳的右邊,開放式的,灶台、烤箱、咖啡機,一應俱全。
冰箱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冰箱裡有食材,牛奶在第二層」。
楊梔言站在客廳中間,轉了一圈。
「這是誰的房子?」她問。
「我的。」秦於政把行李箱靠在牆邊,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在京市的時候偶爾住一下。離你培訓的地方不遠,五個地鐵站。」
楊梔言看著他的側臉。他提前把房子準備好了,冰箱裡塞滿了食材,茶几上插著鮮花,連便利貼都寫好了。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安排的。
在海城的時候,他每天接送她上班,幫她擠牙膏,給她剝蝦,陪她睡覺。
她以為那就是他的全部了。她不知道他還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做了這些事。
「怎麼了?」秦於政看到她在發呆。
楊梔言搖了搖頭,走過去抱住了他。臉貼在他胸口,手環著他的腰。
「沒什麼。」她說。秦於政的手放在她後背上,慢慢撫了一下。
兩個人站在客廳里,抱著,誰都沒有說話。
晚上,秦於政帶楊梔言出去吃飯。一家私房菜館,開在老胡同里。
門面不大,進去之後別有洞天。院子中間有一棵石榴樹,樹上掛著幾個裂開了口的石榴,露出裡面紅瑪瑙一樣的籽。
劉閔瀾和周宜珺已經到了,坐在院子旁邊的包間裡。
包間的窗戶是木格子窗,糊著宣紙,燈光從裡面透出來,朦朦朧朧的。
秦於政推門進去的時候,劉閔瀾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阿政,好久不見。」
劉閔瀾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毛衣,下面是黑色的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很精神。
他的眼睛是笑著的,嘴角也是笑著的,這是熟人之間才有的自然不客套真心的笑。
他的目光從秦於政身上移到楊梔言身上,停了一下,然後伸出手。
「嫂子,我是劉閔瀾。阿政的髮小。」
他的語氣是正式中帶著親近的。
楊梔言握了一下他的手。
周宜珺從劉閔瀾身後走出來,穿著一條墨綠色的長裙,頭髮披著,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
四個人坐下來。菜是提前定好的,服務員一道一道地上。
京市的菜和南方的菜不一樣,分量大,味道重,擺盤沒有那麼精緻,但吃起來很過癮。
烤鴨是當著一桌人的面片的,師傅手起刀落,鴨皮一片一片地落在盤子裡,薄得像紙。
楊梔言是第一次吃這種現場片的烤鴨,看得眼睛都直了。
秦於政用筷子夾了一片鴨皮,蘸了白糖,放到她碗裡。
「嘗嘗,這麼吃最香。」楊梔言把鴨皮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鴨皮脆脆的,油脂在嘴裡化開,白糖的甜和鴨油的香混在一起,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嗎?」秦於政問。
楊梔言點頭,嘴裡還嚼著,說不出話。
劉閔瀾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底全是笑意。他這個兄弟也算撥雲見日。
周宜珺給楊梔言倒了一杯茶,推過來。「慢慢吃,不著急。後面還有好多菜呢。」
吃飯的時候,秦於政把來意說了。他沒有繞彎子,沒有鋪墊,直接開口。
「閔瀾,這一個月我不在京市的時候,你幫我照看一下言言。」
他的語氣是認真的、鄭重的、像在託付一件很重要的事。
劉閔瀾放下筷子,看著秦於政,又看了看楊梔言。
「你放心,」他說,「在京市這地界,只要嫂子開口,只要我能辦。」
他的語氣是輕鬆的,但得到他劉閔瀾的承諾可不容易。
秦於政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他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
他又轉向周宜珺,「嫂子,言言在這邊有什麼事情,你多幫幫她。」
周宜珺笑了,看了楊梔言一眼,「梔言,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逛街、吃飯、買衣服,我都行。」
楊梔言被她逗笑了,點了點頭。
整頓飯吃得輕鬆愉快。劉閔瀾和秦於政聊京市最近的形勢,聊到一些名字的時候會壓低聲音。
楊梔言聽不懂,也不問,低頭吃東西。
周宜珺給她夾菜,給她倒茶,問她旗袍設計的事。
楊梔言說起旗袍的時候,話就多了。她說她最近在準備決賽的作品,主題還沒定,但腦子裡有幾個想法。
周宜珺聽著,時不時問一句「然後呢」,像一個耐心的、不催促的、等著她自己把話說出來的傾聽者。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劉閔瀾和周宜珺先走了,他們住得遠。秦於政和楊梔言沿著胡同慢慢往外走。
胡同里很安靜,路燈橘黃色的光灑在青石板路面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牆頭探出幾枝棗樹枝,棗子已經沒了,葉子還在,在風裡嘩嘩地響。
「劉閔瀾這個人,靠譜。」秦於政說,「他在這邊認識的人多,有什麼事你找他。」
楊梔言走在他旁邊,手插在他的外套口袋裡,手指和他的手指纏在一起。
「知道了。」她說。她其實沒覺得自己會遇到什麼事。
培訓就是上課、畫圖、做衣服,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但秦於政不這麼想。他把她的一個月安排得妥妥噹噹。
他不是小題大做,他是怕她一個人在外面受委屈。她不在他眼皮底下,他不放心。
第二天早上,秦於政送楊梔言去報到。培訓地點在京城服裝學院,一棟灰色的教學樓,門口掛著一條紅色的橫幅,「全國旗袍設計大賽決賽培訓班」。
樓前停著幾輛大巴車,從全國各地來的選手三三兩兩地往裡走,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背著畫筒,有人手裡拿著豆漿和包子邊走邊吃。
秦於政把車停在路邊,沒有熄火。他轉過頭看著楊梔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