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周,鑑於楊梔言的忙碌和疲憊,秦於政一直點到為止。
每天晚上他抱著她睡覺,手放在她腰上,嘴唇貼著她的後頸,呼吸拂在她的皮膚上。
他有了反應,但沒有動。
他忍住了。不是不想,是捨不得打擾她。
她每天七點點多就醒了,晚上回來還要畫圖,有時候畫到十一二點,趴在桌上睡著了,筆還握在手裡。
他把筆從她手裡抽出來,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放到床上,她翻個身,繼續睡,嘴裡嘟囔一句「讓我把這個畫完」。
他把被子蓋到她身上,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明天周六。而且秦於政周日必須回去了。單位堆了很多工作,周一還有會議要決策。
他不可能在京市待一個月,能待一周已經是極限了。
周五的晚上,秦於政要實施他的吃肉計劃。
他已經等了一周了。從周一等到周五,從白天等到黑夜,從她睡著等到她醒來。他等不了了。
周五下午,秦於政提前去了培訓基地。車停在銀杏樹下,坐在車裡等。
車窗搖下來一半,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銀杏葉的澀味和遠處糖炒栗子的甜香。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位上放著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用淺色的包裝紙裹著,繫著同色系的絲帶。
花是他上午去買的,在京市的一家花店裡,他挑了很久。
以前他不認識洋桔梗,是楊梔言告訴他的。她說洋桔梗的花語是「不變的愛」,他記住了。
楊梔言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輛停在銀杏樹下的車。
楊梔言笑著跑過去,拉開車門,看到副駕駛上的花,愣了一下,然後抱起來,低頭聞了聞。
洋桔梗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今天是什麼日子?」她問。
秦於政發動車子,嘴角彎了一下。
「周五。」秦於政說。
楊梔言抱著花笑了。對於他們來說,周五就是好日子。
明天不用培訓,今晚可以晚睡,可以一起看電影,可以窩在沙發上什麼都不做。
她不知道秦於政心裡在想什麼。
晚飯在一家淮揚菜館。開在城南區,進去之後是一個院子,院子裡種著一叢竹子,風吹過的時候,竹葉沙沙響。
菜做得很精緻,每道菜都像一幅畫。
秦於政夾了一塊清燉蟹粉獅子頭放到她碗裡,楊梔言咬了一口,肉質細嫩,蟹粉的鮮味在嘴裡化開,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嗎?」秦於政問。
楊梔言點頭,嘴裡還嚼著,說不出話。
她吃東西的樣子一直這樣,吃到好吃的就不說話,眼睛亮亮的,腮幫子鼓鼓的,可愛到犯規。
秦於政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又給她夾了一筷松鼠鱖魚。
吃到一半的時候,秦於政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深藍色的絨面盒子,方方正正的。
楊梔言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條項鍊,鏈子是金的,墜子是四葉草,花瓣上鑲著一顆很小的鑽石,在餐廳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墜子的背面刻著兩個字,她湊近看了,「梔言」。
楊梔言捧著那個盒子,看著裡面的項鍊,喜歡,開心,高興。
「幫我戴上。」她把盒子遞給他,轉過身,把頭髮撩起來,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脖子。
秦於政從盒子裡取出項鍊,繞過她的脖子,扣上搭扣。
他的手指碰到她後頸的皮膚時,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起了漣漪。
「好了。」他說。楊梔言低下頭,摸了摸鎖骨下方的墜子。
金的,涼的,滑的。她的手指在墜子上停了一下。
「秦於政,你最近又是花又是項鍊的,」她抬起頭看著他,「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秦於政看著她。「沒有。」他的表情是認真的、坦蕩的、問心無愧的。
楊梔言收起了笑,低下頭,又摸了摸那個墜子。
「謝謝。」她說。
吃完飯,兩個人正要離開,秦於政的手機響了。
劉閔瀾。他接起來,劉閔瀾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
「阿政,我們在京都會所,你帶嫂子一起過來。宜珺也在。」
秦於政看了一眼楊梔言。
「過去坐坐?宜珺嫂子也在。」楊梔言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很喜歡跟周宜珺聊天,上次吃飯的時候,她們聊了很多,周宜珺給她講京市的事,她給周宜珺講旗袍設計的事,兩個人誰都不懂對方的領域,但聊得很投機。
到了會所,劉閔瀾和周宜珺已經在包間了。
沙發是深棕色的皮質,茶几上擺著幾碟乾果和水果,燈光是暖黃色的,不刺眼。
秦於政在劉閔瀾旁邊坐下來,楊梔言坐在周宜珺旁邊。
還有幾個其他人,介紹之後就一起聊天了。
楊梔言選了一杯度數很低的果酒,粉色的,甜甜的,喝起來不像酒,像果汁。
她喝了兩口,覺得好喝,又喝了兩口。秦於政和劉閔瀾喝了幾杯,聊了一些京市的事。
秦於政喝到第二杯的時候,劉閔瀾給他倒第三杯,他用手蓋住了杯口。
「不喝了。」
劉閔瀾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個意味深長的,不說破的笑。
「行,不喝了。」他把酒瓶放下了。秦於政今晚有事,不能喝多。
秦於政記著正事。
楊梔言坐在旁邊,手裡端著那杯果酒,又喝了一口。
她的臉已經紅了,從顴骨到耳廓,一片淡淡的粉,像春天裡最早開的那一朵桃花。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不自覺的飄到秦於政臉上,覺得不好意思,又看向其地方。
她酒量很淺,一杯低度果酒就能讓她微醺。
十點左右,秦於政找藉口走了。
劉閔瀾和周宜珺都沒有挽留,周宜珺站起來,扶了一把楊梔言,說「早點回去休息」。
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兩個人都喝了酒,秦於政叫了司機。
車子駛入主路,京市的夜景從車窗外掠過。楊梔言靠在秦於政肩膀上,頭歪著,眼睛半閉著。
她的臉紅紅的,嘴唇也是紅紅的,呼出來的氣帶著果酒的甜味。
「寶寶。」秦於政的聲音很低。
「嗯。」楊梔言的聲音更輕。
他沒有說話,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楊梔言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睜眼。司機從後視鏡里看到了,把目光移開,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回到那棟小樓,司機把車停好,離開了。秦於政拉開車門,彎腰把楊梔言從座位上抱起來。
她軟軟地靠在他懷裡,手搭在他肩膀上,眼睛閉著,呼吸綿長,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睡。
秦於政抱著她走到門口,輸入密碼,門開了。他走進去,用腳把門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