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高考以後,歌舞團有一半職工參加了考試,但如願考上心儀大學的只是鳳毛麟角,方小雅就是其中一個。
「陸同志,我今晚去找小雅,我親手給她織了一雙手套,準備給她送過去!」蘇清荷仰著下巴,得意洋洋地給了陸瑾歡一個炫耀的眼神。
方小雅考上的是京市師範大學,拿到錄取通知書當天,她就辦理了退職手續,安心等著三月份入學。
陸瑾歡皮笑肉不笑應付了一下,腳下一步沒停,徑直轉身走開。
她覺得這人蘇清荷的腦子不正常,有時看她的眼神陰惻惻的,看她的目光不像是看同事,倒像是自己搶了她男人似的!
這樣的人平時都要離遠點,更別說她現在肚子裡還揣著小棉襖了~
蘇清荷盯著陸瑾歡離去的背影,眼底翻湧著陰鷙戾氣,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節都繃得發白。
她心底翻來覆去全是不平,憑什麼陸瑾歡就有這麼好的運氣?
她聽同宿舍的人聊天,說陸瑾歡出身並不好,不過仗著一副好樣貌,就嫁進了京市名頭響亮的賀家。
丈夫本事出眾,婆家一眾親戚個個都有頭有臉,之前陸瑾歡自己都說,林團長是她丈夫的三舅媽。
靠著這層關係,陸瑾歡在歌舞團的地位節節攀升,現在團里上下誰見了她不是客客氣氣主動打招呼?
可自己呢?
一樣的出身不好,自己在京市卻是舉目無親,在這歌舞團里像個透明人,連個搭話的人都沒有。
好不容易交到一個願意包容她、陪伴她的朋友,還差點被陸瑾歡搶了去!
巨大的落差纏得她滿心酸澀嫉妒,不甘和怨懟在心底越積越深……
蘇清荷的想法影響不了陸瑾歡分毫。
說白了,以她現在的眼界,像蘇清荷這種內心陰暗的人,在她面前就像跳樑小丑一樣。
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的肚子上。
這次她可是下定決心要將懷孕的事隱瞞下來,起碼三個月之內,她還是打算照常上班的。
啾啾也向她保證過,無論平日裡她怎麼蹦跳,腹中幾個胎兒都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
孩子們不用擔心,但家裡幾個長輩還是需要應付一下的。
自從那晚聽聞她疑似懷孕的消息,賀老爺子、賀奶奶還有姜韻這段時間便一直將心思放在她的肚子上。
賀奶奶和姜韻曾私下向她打探過,全都被她含糊其辭地糊弄了過去。
她不承認也不否認,這種模稜兩可的狀態讓長輩們也分辨不出真假,無奈只能默默關注著。
轉眼間,護城河畔的柳梢從嫩芽初綻長成枝葉繁茂的綠樹,朝夕的清風褪去了料峭寒意,空氣中裹挾著槐花淡淡的甜香。
京市的春天短得像句客氣話,還沒等眾人細細回味,頭頂的日頭就變得毒辣起來。
姑娘們紛紛脫下長袖的確良襯衫,換上短袖衣裳,街邊售賣冰核兒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嘹亮…
賀從南調到航空兵師擔任師長之後,這幾個月忙得腳不沾地。
開春連著幾場高強度野外飛行演習,調度部署、帶隊參訓、檢查機務安全樁樁件件都壓在他身上,忙的他差點住到營區辦公室。
一晃到了五月,演習任務全數落幕,緊繃的節奏才鬆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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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屋裡亮著暖黃的燈,賀從南褪去了部隊裡殺伐果斷的師長氣場。
光著膀子,整個人沒個正形地癱在小媳婦兒腿上,腦袋枕著她大腿,語氣那叫一個委屈:
「寶貝,今兒下午開會,那幫老小子居然笑話我,說我現在黑得像塊炭,問我是不是去非洲執行任務了。
你說,我現在是不是特別丑?」
陸瑾歡指尖輕輕撥開他額前微濕的碎發,湊近了仔仔細細端詳了半天,神情嚴肅得像要入黨:
「是比以前黑了不少,可是我認識你時,你也不白呀?所以就還行,能接受。」
生怕他不信,還鄭重其事地補了一句:
「放心吧,即使你再黑點兒,我也不嫌棄你。」
江南很多姑娘都喜歡文質彬彬的小伙子,她正好相反,就喜歡硬朗穩重的男人。
賀從南:「……」
他嘴角抽搐了兩下,原本等著被哄的那點委屈瞬間卡在喉嚨里。
這小沒良心的,到底是安慰他,還是變相說他本來就黑?
賀從南無奈磨了磨牙,順勢將臉埋進她柔軟的腰間。
平日裡威風凜凜的航空兵師師長,此刻像只黏人又委屈的大型犬。
他正打算抱怨兩句自家小媳婦半點都不會哄人,忽然敏銳察覺到一絲異樣,讓他混沌的腦子猛地一清。
「嗯?寶貝,你最近胖了嗎?我怎麼覺得你腰好像粗了一圈呢?」
這幾個月他整日泡在部隊裡,早出晚歸,每天到家小媳婦兒和孩子們都已經睡了。
他捨不得吵醒她,因此也沒發現她身上這細微的變化。
此話落下的瞬間,陸瑾歡渾身驟然一僵。
糟了,瞞不住了!
(๑・́ω・̀๑)
她眼神慌亂飄忽,像只受驚的小鹿,根本不敢低頭看他那雙探究的眼睛。
她竭力想要裝作若無其事,可泛紅的耳尖、緊繃的身體,處處都暴露了內心的心虛。
直白得幾乎把「我有秘密」四個字明晃晃寫在臉上了。
「嗯?」
賀從南倏地坐起身來,雙眼直勾勾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呼吸驟然變粗,周身慵懶的氣息一掃而空。
陸瑾歡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心裡本來就藏著幾分心虛,知道這事再也瞞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梗著脖子乾脆攤牌:
「對,我又懷孕了!」
短短五個字,如同驚雷,炸得賀從南當場僵在原地。
他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徹底懵住,怔怔看著她,好幾秒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語調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是那晚?」
「沒錯!」
陸瑾歡叉著腰往前挺了挺肚子,一副「木已成舟,你後悔也晚了」的表情。
賀從南抬手用力搓了把臉,胸腔起伏不定,遲遲無法消化這個消息。
他心裡既無奈又懊悔,怎麼也不敢相信,就一次沒戴,居然就懷上了!
他現在這麼厲害的嗎?
片刻後,他卸下所有情緒,眼底只剩下濃濃的心疼與自責。
他撐起身子,小心翼翼湊近她,聲音低沉又沙啞:「寶貝…對不起。
我是真的捨不得再讓你受生孩子這份苦的,可沒想到…」
陸瑾歡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哎呀,生孩子而已,沒你想的那麼辛苦,你該忙忙你的,不用過分在意。
這個月我還有場演出,演完我就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