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從南眸色一動,當即放緩車速,將吉普車穩穩停靠在路邊。
他側身回頭,聲音放得輕柔:「妹妹?金豆,你是說媽媽肚子裡懷的是妹妹嗎?」
金豆坐在后座上,兩條小短腿晃啊晃的,伸出兩根胖嘟嘟的手指頭,比劃得一本正經:「不對,是兩個妹妹,還有弟弟!」
陸瑾歡怔住片刻,眼底滿是詫異,心底直呼不可思議。
沒想到金豆居然猜得這麼准!
賀老爺子和賀奶奶樂的牙不見眼,「有弟弟有妹妹,是龍鳳胎呀!歡兒真是我們賀家的福星,生男生女都好,都是賀家的後代!」
賀從南也忍不住期待起來,他已經有四個兒子了,要是能再有兩個像小媳婦兒一樣軟乎乎的女兒,他這輩子就真的圓滿了。
*
從五月份開始,天氣一日比一日燥熱,陸瑾歡也正式迎來了新一輪的養胎生活。
她懷了孕就格外怕熱,賀從南心疼小媳婦兒,托關係兌換了幾張外匯券,又費了些周折,從友誼商店弄回一台「雪花」牌單門冰箱。
在這物資緊缺的年代,這東西可比什麼稀罕物件都珍貴。
冰箱頂部有能冷凍的小冰格,灌滿清水凍一會兒,就能做出方方正正的冰塊。
賀從南特意囑咐了母親和奶奶,等冰塊凍得結實了,就用搪瓷缸子裝著放電風扇前頭。
這樣一來,吹出來的就不是熱風,而是帶著水氣的涼風了。
白天交給她們負責,等晚上他再自己弄。
賀從南盤算的挺好,這杯冰化了,下一杯正好凍結實了,只要冰箱一直轉著,他的小媳婦兒就能一直舒舒服服的。
結果有天晚上他提前下班回來,就發現他那平時乖得不行的小媳婦兒正鬆散地靠在床頭,翹著二郎腿,捏著塊冰「嘎嘣嘎嘣」嚼得不亦樂乎。
四個小豆丁一字排開坐在她身邊,眨巴著烏溜溜的黑眼睛,乖乖仰起小腦袋,張開小嘴嗷嗷等著投餵。
陸瑾歡壞心思上來了,捏著一小塊冰,輕輕蹭了蹭孩子們粉嫩的嘴唇。
等兒子迫不及待張嘴想要咬住的時候,她卻又「嗖」地縮回手,反手把冰塞進到自個兒嘴裡。
她兩側腮幫子塞得圓鼓鼓的,活像只偷啃松果的小松鼠,眉眼彎彎,滿臉愜意又滿足。
反觀四個沒吃到冰的小傢伙,只能圍著床頭撲騰著小短腿,委屈巴巴地哼哼唧唧。
尤其是大一歲的金豆,急得差點把小胖手塞進媽媽嘴裡搶。
「媽媽,冰冰~」
陸瑾歡笑得花枝亂顫,一邊往後躲一邊快速嚼著冰塊,咽下去後還伸舌頭給兒子看:
「冰冰沒有啦~金豆沒得吃了哦~」
賀從南倚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額角突突直跳,他有時候真懷疑自己這不是娶了個媳婦,是憑空多了個閨女,天天都得為她揪著心。
「喲~」他拖長了調子,故意放重了腳步,「你們娘兒幾個玩什麼呢,這麼開心呀?」
金豆見撐腰的回來了,歪著屁股蹭著床沿一滑,小短腿噠噠衝到爸爸跟前,仰著腦袋奶聲告狀:
「爸爸,媽媽吃冰冰,我也想吃。」
賀從南彎腰把金豆抱起來,緩步走到床邊,看著做賊心虛的小媳婦兒,陰陽怪氣道:
「歡兒?金豆說你吃冰了?不會吧?
柳大夫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說孕婦不能吃太涼的食物,你那麼記性好,肯定沒忘,對吧?」
陸瑾歡乾笑兩聲,眼神飄忽:「知道,知道…我就偶爾含一塊,真沒敢多吃!
不信你問毛豆、奶豆和青豆,他們仨能給我作證!」
三個小豆子已經快八個月了,雖然能穩穩噹噹的坐在床上,但卻實在不明白作證是什麼意思。
毛豆咧開嘴露出個無齒的憨笑,緊接著抓起自己的小腳丫子,塞進嘴裡津津有味地嘬了起來,用行動表示:沒有冰,我吃腳丫子也是一樣的。
奶豆撲騰著兩隻小胖手,身體往前一聳一聳地夠著爸爸,嘴裡「啊啊」叫著討要抱抱。
唯有青豆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懶洋洋地歪在那兒,眼皮半耷拉著,活像個看透世事的小老頭,眼看就要睡過去了。
賀從南眼底漾著幾分戲謔的笑意,下巴朝床上三個小傢伙抬了抬:
「來,你讓他們給證明一個。只要哥兒仨點頭說你沒多吃,我就信。」
說著彎腰夾起急得直蹬腿的小奶豆,穩穩抱進另一側懷裡,還不忘低頭叮囑:「賀懷崢小朋友,爸爸現在穿軍裝呢,不能往爸爸身上尿尿了。」
他的這三個小豆兒子長得一模一樣,可是他還是一眼就能分出來,因為他們三個的性格完全不同。
簡單總結一下就是:小福寶、牛皮糖、小迷糊。
奶豆最黏他,只要他在場,鐵定黏上來求抱抱,霸占著懷抱就不肯撒手,所以經常會尿他一身。
陸瑾歡見男人注意力被轉移,趕緊順杆爬,衝著奶豆做口型示意:乖兒子,委屈你了!
嘴上卻義正辭嚴:「就是就是,奶豆不可以隨意尿尿哦~小心爸爸打你屁屁!」
賀從南何其了解她,擺明了想渾水摸魚,他嘖了一聲,手指點著她腦門,咬牙道:「陸瑾歡,你給我站好,少東扯西扯的,交代你的問題!」
被當場拆穿心思,陸瑾歡脖子一縮,老老實實挺直腰板,規規矩矩擺出立正稍息的姿勢。
最後,堂堂賀師長對著自家懷了孕的小媳婦,耐著性子訓了整整半個小時,這件事才算徹底翻篇。
陸瑾歡讓賀從南操心的事情還不止這一件。
到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她的胃口大開,一頓三碗米飯打底,還能喝兩碗湯溜縫兒,飯後水果點心還得續上才算圓滿。
賀從南愁得根本睡不著覺,整宿整宿盯著她看:四肢還是細細瘦瘦的,臉蛋依舊小小的,一點贅肉都沒長。
所以那這麼多東西,到底全都吃去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