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大早,啾啾輕快的電子音在陸瑾歡意識里響了起來:
陸瑾歡心裡當即一喜,她做事就喜歡預留出一點時間,非常不喜歡搞突然襲擊。
這一胎三個小傢伙可比蜜豆、甜豆和冰豆貼心多了!
三個小傢伙在她肚子裡安分得很,從來沒打過架,時不時小手手還會牽在一起。
雖然隔著一層肚皮看不見,但光聽啾啾每天的匯報,陸瑾歡腦補一下都快被萌化了。
既然時間夠用,陸瑾歡打算直接沖個澡。
恰好賀從南推門走了進來,陸瑾歡便提出了讓他幫忙洗澡的要求。
忙完國慶演習,賀從南特意申請了一個月的假,這次小媳婦生產,他能在家陪她整整一個月。
「洗澡?怎麼突然要洗澡,是不是要發動了?」
生過三次,賀從南也算有經驗了,臨產期媳婦兒張羅洗澡,準是快要生了。
陸瑾歡朝他甜甜彎眼一笑:「好像是,不過我現在一點難受的感覺都沒有,洗個澡不耽誤事。」
賀從南當場慌得腦子發懵,說話都磕磕絆絆:「要、要生了?那還洗什麼澡!快,我抱你去產房……」
說著,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伸手就要將人打橫抱起,同時揚聲朝外大喊:「媽、奶奶,快點準備一下,歡兒要生了!
讓爺爺給柳大夫打電話!」
吼到一半他又猛地頓住,急得嗓音都劈了叉:「不對,給我爸打電話,讓他派車去接人!快點!」
陸瑾歡哭笑不得,軟聲安撫:「從南哥哥你別急,生孩子沒那麼快。
我就是隱隱約有點感覺,洗個澡完全來得及。」
她拍拍他繃緊的手背,語氣篤定又輕鬆:「我洗澡的時候,你正好讓沈姨給我煮碗面,我洗完澡吃完面,再進產房也不遲~」
兩個小時足夠了!
陸瑾歡安排的挺好,可賀從南這會兒早就亂了方寸,一句都聽不進去,額頭上甚至覆了一層冷汗。
「寶貝你乖,咱不洗了,我現在就抱你去產房。」
這話一出,陸瑾歡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積攢幾個月的委屈一下子就崩了。
她一把推開要抱她的男人,眼淚唰唰往下掉,拔高聲音沖他喊道:「賀從南,你怎麼聽不懂人話?我說我想洗澡,你沒聽見嗎?
我都生了四胎了,我自己的身體我還不知道嗎?
我知道你關心我、心疼我,可你也要有個度啊!
你知道不知道,我本來每天高高興興的,可好心情全被你神經兮兮的勁兒給攪合沒了!」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用力地抓著床單:「是我生,又不是你生!你怎麼次次都這樣?」
說到最後,已經是泣不成聲。
賀從南僵在原地,還維持著伸手要抱她的姿勢,望著床上哭到渾身發抖的小媳婦,也跟著紅了眼睛,輕聲喚她:「寶貝?」
「你別叫我!」
陸瑾歡聲音滿是委屈:「我才不是你的寶貝!我就是你手裡一個聽話的玩具,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得乖乖照做!」
她承認自己有私心,想要啾啾升級後的獎金積分和大禮包,才使了點小手段要了這一胎。
她已經很心虛了!
懷胎這九個多月,除了前面他忙修房子那段時間,這三個月她哪回不是順著他的心意來的?
他不讓她出屋,非讓她在床上靜養,她就老老實實窩在屋裡;
她胃口好想多吃一碗飯,可一看他盯著她飯碗那副反胃的緊張樣,她每頓只吃到半飽就放下碗筷;
他說孩子們正是鬧騰的時候,怕沒輕沒重的再撞到她,不讓她跟孩子們玩,她就只能坐在窗前望著孩子們玩耍……
她都這樣了,到底還要遷就到什麼地步?
她不過是想洗個澡,怎麼就那麼難呢?
賀從南這會兒腦子徹底空了。
結婚三年多,孩子都生了一大堆,這還是小姑娘第一次對他發這麼大的脾氣!
「寶貝你別激動,是我不好,你生氣就打我罵我,千萬別動氣傷著自己,算我求你了。」
他嗓音抖得不成樣子,顫著手一把握住她蹬過來的微涼小腳,掌心滾燙,小心翼翼地攏在手裡哄著。
「就是你不好!」
陸瑾歡一邊哭一邊使勁掙扎,可那點力氣怎麼可能擰得過賀從南?
氣得又是一陣掉眼淚。
兩人正僵持著,賀奶奶和姜韻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賀老爺子怕孫媳穿衣服什麼的不方便,只站在門口,滿臉焦灼地朝里張望。
「怎麼了?怎麼了?」姜韻坐到床邊,把陸瑾歡摟到懷裡,一下下輕拍她後背順氣。
賀奶奶眉眼間滿是慍怒,「歡兒,跟奶奶說,是不是從南欺負你了?」
陸瑾歡縮在姜韻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奶奶,我想洗澡,他不讓我洗,嗚嗚嗚…我好討厭他!」
賀從南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的寶貝在說什麼?
討厭他?
「歡兒,你……」
賀奶奶揚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背,厲聲道:「你閉嘴吧,先出去待著!」
打完人,老太太朝門外中氣十足地喊道:「衛國,讓小沈準備洗澡水,歡兒要洗澡!」
陸瑾歡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兒,鼻尖紅彤彤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又補了一句:「我還想吃雞湯麵,臥兩個荷包蛋,再放點臘腸。」
這話一出,賀奶奶和姜韻拼命壓著嘴角,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好好好,奶奶讓小沈給你做,做一大碗,再配上幾樣清爽的小菜,都是你愛吃的,好不好?」
姜韻用力抿緊嘴唇,硬生生把笑意壓下去,柔聲哄道:「對,咱們先舒舒服服洗個澡,出來就能吃麵了。
歡兒不哭了啊,你一哭,肚子裡的寶寶們也會跟著難過的。」
陸瑾歡點了點頭,那股無名火消了大半。
「行,那我就吃點兒。」
賀從南見小姑娘情緒穩定下來了,趕緊湊過去想抱她。
結果陸瑾歡直接對他視而不見,徑直從他身旁挪下了床。
賀從南舉著懸在半空的手,心口酸脹得發疼,嗓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歡兒,我幫你洗好不好?地上滑,摔著了怎麼辦……」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陸瑾歡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冷淡又疏離。
姜韻給兒子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後和賀奶奶一人一邊,穩穩噹噹地扶著陸瑾歡往洗澡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