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歡見男人緊繃的下頜線終於舒展了些,連忙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口,聲音又輕又細:
「你戰友們還在外頭等著,先出去招待客人吧,我守著孩子們。」
剛才她也是氣狠了,便由著性子讓男人一起回了屋。
這會兒回過神來,才覺出幾分失態。
她對晴歌的態度就很複雜,原因無他,實在是因為那孩子長得太像陸瑾雲了!
每次看見晴歌,都能讓她想起小時候被陸瑾雲欺負的日子。
現在陸瑾雲都死了,她的女兒又來欺負自己的冰豆,這讓她怎麼可能不生氣?
可再怎麼生氣,晴歌畢竟才五歲,又是個沒爹娘的孤兒。
她一個當大娘的,若真當著那麼多客人面跟一個孩子計較,往後可就沒臉見人了!
唯一讓她感到慶幸的是,她有一個好丈夫,在孩子們受到欺負時,會一心一意地護著她和孩子們。
想到這裡,陸瑾歡心裡那點子鬱氣突然就散了一大半,她笑著悄悄勾了勾男人的手指,催促道:
「去呀,今天是兒子閨女的滿月宴,咱倆都不露面,實在太失禮了!」
賀從南點點頭,離開前伸手托住冰豆的後腦勺,將那隻正吧唧著小嘴從媳婦兒懷裡拔了出來,皺眉道:「不哭了就別讓他吃了,他都多大了?」
陸瑾歡:「……」
她的冰豆才滿一周歲!
你好意思說孩子嗎?
┑( ̄Д  ̄)┍
男人離開後,陸瑾歡趕緊在系統商城裡買了一顆祛疤丸和一顆止痛丸。
她讓啾啾把祛疤丸勻成了十份,先餵了一份,又將止痛丸整個餵進了冰豆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原本還在哼唧的小傢伙漸漸鬆了勁兒,抽搭了幾聲,便小腦袋一歪,沉沉睡了過去。
賀從南回到席間,繼續跟部隊的同僚們熱絡地聊了起來。
王鐵軍夾了粒花生米丟進嘴裡,笑道:「沒孩子愁,這孩子多了也愁,天天斷不完的『官司』吧?」
旁邊的李政委抿了口酒,一臉艷羨:「要是讓我有十個這麼漂亮的孩子,愁死我,我也樂意!」
賀從南聽到兒女被誇,稜角分明的臉頓時笑開了花,眉梢都帶著得意:
「十個孩子你可以有,但是肯定沒我兒子閨女漂亮,因為你沒我長得精神!」
李政委被嗆得直咳嗽,哭笑不得地指著他:「你個臭小子,老子今年都快五十了,你跟我比什麼比?」
賀從南表情欠揍,咧著一口白牙:「八十了你也沒我精神!」
一句話,把一桌子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滿月宴就在這種熱火朝天的輕鬆氛圍下落了幕。
雖說中間鬧了點不痛快的小插曲,但好在面上總歸是賓主盡歡,也算辦得圓滿。
等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老爺子老太太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收了起來。
將一大家子都叫進了屋,連蜜豆、甜豆和冰豆這三小隻也沒落下。
晴歌被周姨牽著,怯生生地蹭進屋裡。
那雙酷似陸瑾雲的眼睛腫得通紅,淚珠還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
賀老爺子神色複雜地看著她,語氣褪去了往日的溫和,帶著幾分嚴肅冷硬:「晴歌,告訴曾爺爺,你為什麼要抓傷弟弟的臉?」
冰冷的聲音落下,驚得小丫頭渾身一哆嗦,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她咬著嘴唇不肯吭聲,杵在屋子正中央,無聲地掉著眼淚,一副受盡委屈、怯懦無助的模樣。
帶了晴歌兩年多的周來娣就很心疼,連忙摟著晴歌的肩膀,硬著頭皮替她求情:
「老首長,晴歌已經知道錯了,剛才她跟我說了,她不是故意的,就是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鬧著玩的……」
賀從南聽到這話,眼眸倏地一沉,渾身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冷硬氣場瞬間罩了下來。
「周姨,我敬重你在賀家工作了幾十年,也一直以為你是個明事理的人,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拎不清!」
周來娣心裡咯噔一下,面上有些掛不住。
她自恃勞苦功高,連賀千林都要尊稱她一聲「周姐」,賀從南竟如此不給她面子?
賀從南可不管她怎麼想,繼續冷聲道:「我爺爺管教重孫女,你卻替孩子說話,你還知道自己的身份嗎?」
他說著,那雙銳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樣緩緩掃過一旁的沈紅、林秀貞和新來的張艷紅。
目光沉得嚇人,語氣滿是警告:「希望你們也明白,我們賀家請你們來,是照顧孩子們的,不是請你們來替孩子撐腰、教管孩子的!」
沈紅幾人忙不迭點頭,她們只是拿工資幹活的保姆,只要不讓自己帶的孩子磕著碰著就行,誰敢摻和人家家裡的事?
賀從南收回環視的目光,重新落回臉色僵硬的周來娣身上,冷聲追問:「周姨,您聽明白了嗎?」
周來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看極了。
她是上面派來伺候老爺子老太太的,論資格比誰都老。
數十年朝夕相處,她心底早就把自己當成賀家一份子了。
剛才不過替孩子說幾句話,至於說得這麼難聽嗎?
奈何老爺子老太太都沒站在她這邊,她只能死死攥著衣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明白了。」
見周姨嘴上服了軟,賀從南這才稍稍斂去周身銳氣,轉頭看向躲在周姨身後的晴歌,眼神銳利嚴肅:
「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嗎?你抓傷冰豆的時候,我可就在旁邊的。」
晴歌還是很害怕這位大伯的,被他一眼掃來,脖子又縮了一截,支支吾吾地辯解:
「我就、就是生氣,他一直拽我,把、把我衣服都弄髒了……」
賀從南就沒再開口了,畢竟爺爺奶奶和父母都在,教訓也輪不到他來。
他只要擺明自己的態度就可以了!
賀千林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直接說結論:「晴歌,去給冰豆道歉。
從明天開始,連續一個月,每天中午到院子裡罰站兩小時,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
這懲罰不輕,晴歌小臉瞬間煞白。
可賀從南顯然不滿意,側頭看向父親,追問道:「還有呢?」
賀千林清楚兒子心裡的底線,轉頭望向周來娣,語氣冷硬不留情面:「周姐,你帶晴歌搬去後院住。
往後儘量別讓晴歌跟幾個小的湊在一起,再發生今天這樣的事,你就走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