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窗戶偷偷鑽進來,纏繞著她的脊背,她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咦?
既然裝病不行,那就真生病試試。
不過銳利的物品這裡一件都找不出來。
窗戶被定死,暖氣還是恆溫的,想感冒都沒條件。
不管了,沒條件就創造條件,她一定要出去。
她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蓋上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兒。
悶到全身出汗,又馬不停蹄地脫掉衣服,光溜溜的拿起書扇風。
反反覆覆折騰幾次,她終於感覺頭和臉都燙燙的,累得癱倒在床,睡了過去。
古堡的另一邊,擔架床上的傅晏呈被推進了地下室。
柳姨推著藍茵過來「迎接」她的丈夫。
藍茵穿上青色的長裙,略施粉黛,長年蒼白陰鬱的臉上竟然也能看見笑意。
「小姐,你和當年一樣美。」
藍茵輕輕撫摸她的臉,眼角淡淡笑意為她增添了幾分氣色。
推開這扇門,她就能看見他......
藍茵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傅琛走到她身邊,幫她推開了這扇門。
進去之前,傅琛低沉的聲音響起。
「母親,你能看我一眼嗎?」
藍茵聞言身體一怔,她遲疑片刻,沒有說話,點頭答應了他的請求。
可眼神落在他正臉上的一瞬間,她刻入骨髓的生理反應湧上心頭。
她捂住口,不再看他。
太像了,這張臉......和他父親實在是太像了。
藍茵不再抬眸,傅琛也不再吭聲,他明白,母親需要時間,更需要一個結果。
被推進地下室的這30秒中,藍茵腦海中閃過了這幾十年在傅家經受的隱忍和委屈。
雙手按在輪椅上,止不住的顫抖,眼淚已經占滿眼眶,她卻硬生生憋了回去。
指尖陷進手心,鑽心的痛感讓她保持理智。
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她不能哭。
穿過幽暗的走廊,大廳中間躺著一個人。
牆上的頂光打在他的臉上,清晰地照著他的五官。
他已不是年輕時的樣子,可那種刺骨的寒意一直縈繞在他身上。
藍茵用盡全力看清他,一絲極淡卻刺眼的笑意慢慢爬上她的唇角。
毀了她一生的男人,如今毫無反抗之力地被綁在病床上。
積壓了幾十年的苦楚,終於得以宣洩。
她止不住地抽泣,可幾十年沒有開口說話的她,連放聲大哭都做不到。
「傅...晏....呈.......」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嘶喊著他的名字,哭腔中帶著快意。
站在一旁的柳姨忍不住放聲哭泣。
她從小跟在小姐身邊,見過藍茵無憂無慮的少女時期,也陪伴了她抑鬱寡歡的30年。
這麼多年的痛苦與折磨,她都與小姐感同身受。
傅琛站在不遠處,看著母親臉上哀與笑交織的神情。
這一刻他明白了,原來母親不是不愛他,只是恨他是仇人的種。
造成這件事的人,此刻就躺在那裡。
至於往後如何,隨她吧。
*
深夜,傅琛獨自走出地下室。
外頭落著細白的碎雪,寒風撲在他的臉上,神不知鬼不覺的帶走了他眼角的淚。
他倚在冰涼的牆上,指尖捻出一支煙。
自從身邊有了阮晴這位極度討厭煙味的小狐狸後,他就慢慢戒掉了菸癮。
每當他心煩意亂地點起煙時,她總會瘋狂的像搶食的小狗一樣撲上來,毫無顧忌的掐掉他嘴上叼著的煙,扔得老遠,一點也不怕他生氣。
「你再抽菸信不信我抽你?」
「我不和臭煙親嘴,拒絕煙人睡我旁邊......」
「傅琛!你再抽菸我就不喜歡你啦!」
.......
那時他總戲稱她是林則徐的後代,當代的禁菸大使。
煙霧順著唇間緩緩漫開,他低頭淺笑,最近怎麼總是想起和她的從前。
他回過神來,掐斷菸頭,心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惆悵。
傅晏呈終究是他的親生父親。
親手將他送上絕路,他心口被揪得生疼,沉甸甸的血緣壓在他的身上,連喘息都帶著罪惡感。
可一想起母親積壓30多年的痛苦、被威脅的心上人......他不後悔做出這個選擇。
傅琛擦乾落在肩頭的雪,朝古堡里走去。
厚重古銅的房門被他輕輕推開,撲面而來的暖意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他朝著朦朧的光影看去,寬敞的床上光溜溜的卷著一「坨」人。
衣服和被褥凌亂地堆在四周,阮晴蜷縮著躺在正中間,白皙的肌膚暴露在外,沒有一點遮掩。
傅琛腳下一頓,眼底的寒意如奶油一般化開。
取而代之的,是無奈又寵溺的眼神。
裝柔弱沒得逞,開始瑟/釉/了?
他心頭一軟,打算好好「獎勵」一番花費心思的小狐狸。
他褪掉外衣,放緩腳步,緩緩走近。
指尖觸碰到她臉頰的一瞬間,滾燙的溫度鋪滿掌心。
他微微俯身,掌心貼上她的額頭。
這哪是睡得乖巧,這是已經燒到不省人事了。
他立刻地撥通私人醫生的電話:「立刻過來。」
傅琛從衣櫃中拿出乾淨的衣服,小心翼翼給她穿好,指腹摩挲到那兒時,昏睡的人微微皺緊眉頭。
他嗓音死沉沙啞:「多大的人了,睡覺還不知冷熱。」
......
窗外雪一片一片,飄落在董臣燁的頭上。
他大半夜接到傅琛的電話,冒著漫天風雪匆忙趕來,手上提著藥箱。
這大半夜的,不用想都知道病人是誰。
董臣燁被傭人一路領上去,傅琛已經在門外等著。
「看看,燒得厲害。」
董臣燁顧不得算帳,熟練地拿出體溫計,檢查著她的狀態。
「沒什麼大事,就是發燒而已。」
傅琛聲音壓得很低:「而已?」
董臣燁語氣很淡:「嗯,放心吧,死不了。」
傅琛蹙眉,眼神覆上了寒意,他拎起董臣燁的衣領問道:「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我就是這個意思!」
董臣燁扯開他的手:「傅琛,我和你認識這麼多年,你做事有沒有考慮過我?」
傅琛不解:「什麼意思?說清楚。」
董臣燁默然地收拾藥箱,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允恩和我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