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做到一半的時候,旁邊另一個化妝師路過,看了一眼鏡子裡的陸虞,倒吸了一口氣:
「阿ken,這位是誰?這個演員之前怎麼沒見過?」
「是新人演員,首次演劇呢,叫陸虞,演的是師尊沈渡。」
阿ken一邊給陸虞貼頭套,一邊得意地說,「怎麼樣?帥吧。」
「這也太帥了吧!」那個化妝師湊過來又看了兩眼,「你先貼頭套,我來給他化妝,這臉不好好畫簡直是暴殄天物。」
陸虞被兩個人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
等妝容和造型全部完成之後,阿ken退後兩步,看著鏡子裡的陸虞,猛地一拍手:
「我就說嘛,造型做出來真的絕了!」
鏡子裡的陸虞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月白長袍垂墜至腳面,銀灰輕紗在燈光下泛著若有若無的光澤,仙氣飄飄。
長發被銀冠高束,兩縷碎發從額前垂下來。
眉形被重新畫過,眉尾微微上揚,配上一雙沉靜冷冽的眼睛,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仙人。
又和慈眉善目的仙人完全不同。
他高高在上,不染塵埃,俯視眾生。
去攝影棚拍定妝照的時候,現場好幾個工作人員都轉過頭來看他。
攝影師連著拍了好幾組,越拍越興奮:
「好好好,這個角度好!~」
「太絕了,這眼神。」
「再來一張,再來一張!」
攝影師放下相機,由衷地說:「你這張臉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我跟過這麼多組,沒見過幾個素人在拍定妝照能拍成這樣的。」
陸虞道了聲謝,沒太在意這些誇讚。
上輩子這種話他聽了太多遍。
……
宋西瑾那天醒來後,身體的酸軟感比上次好多了,但腰腿還是不太舒服。
某個部位也殘留著些許異樣的感覺。
他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下意識地點開微信。
跟陸虞的對話頁面里,那筆轉帳一動不動。
10萬塊,陸虞沒要。
之前他送給陸虞的那些奢侈品,都換成了他媽的手術費。
連那塊表都賣了。
現在他轉了10萬塊給陸虞,對方卻看都不看。
陸虞真不要他的錢了。
這個認知讓宋西瑾心裡堵得慌。
以前那個恨不得把手伸到他兜里掏錢的陸虞,現在連10萬塊都懶得點。
這轉變未必是壞事,但宋西瑾就是覺得不舒服。
一個人不要你的東西,意味著他也不想和你有任何關係。
陸虞不想再跟他糾纏了。
宋西瑾把手機丟在床上,赤著腳走到客廳。
茶几上還放著那個深藍色的絲絨表盒,昨天陸虞放在這裡的。
他彎腰拿起表盒打開,取出手錶戴在了自己手上。
深棕色錶帶,玫瑰金表殼,戴在他白瘦的手腕上意外的好看。
宋西瑾盯著手腕上的表看了一會。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覺得更煩躁了。
接下來一連幾天,兩個人都沒有任何聯繫。
宋西瑾好幾次把陸虞的微信對話框點開,看著那片空白。
沒有新消息,朋友圈也沒有更新。
他想發點什麼過去,打完又全都刪除了。
能發什麼?
「在幹嘛?」太像舔狗。
「最近怎麼樣?」更舔。
「你怎麼又不理我?」舔到家了。
他宋西瑾天生就不適合這種人設,也做不出那種事兒。
宋西瑾都把手機扔回桌上,繼續看文件。
董彥成查到陸虞的資料後,就第一時間打電話給譚堯:
「你上次問的那個陸虞,確實簽了我公司的劇組。」
董彥成的聲音在電話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演反派的師尊,雖然不是男二男三,但戲份還不算少。」
「我跟你說,試鏡的時候,張導當場就拍板了,試鏡錄像我也看了,演的確實好,不像是新人。」
「行,知道了。」譚堯掛了電話,靠在沙發上想了半天。
陸虞,那個在酒吧里端酒的大學生,那個在宋西瑾旁邊矯揉造作的撈男。
現在要去當演員了。
拍戲的公司還是董彥成的,這事有意思。
他挑了個下午,專程開車去了宋氏總部。
譚堯跟宋西瑾太熟了,從小到大算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進他辦公室根本不用預約。
他一路暢通無阻地上了頂樓。
推開宋西瑾辦公室的門,發現宋西瑾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臉色不太好看。
眉眼耷拉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子陰鬱。
譚堯認識宋西瑾20多年,太清楚他露出這副表情代表什麼了。
心情極度不好,別惹。
可他摸老虎鬍鬚習慣了,偏要惹。
「你跟那陸虞真徹底分了?」譚堯一屁股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給自己倒了一杯桌上的水。
宋西瑾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又黑了一層。
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煩人得很。
「不關你事。」他的語氣又冷又硬。
譚堯挑了挑眉。
沒有直接說分了,而是說不關你事。
以宋西瑾的性格,真分了就分了,這語氣說明還沒分乾淨。
或者說。他自己不覺得分了,也不想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看來,你對人家不感興趣了。」譚堯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把杯子放下,站起來作勢要走。
「我本來還想跟你說說陸虞的事兒呢,既然這樣,那就算了。」
「說。」宋西瑾的目光刷地掃過來,直直盯在譚堯臉上。
譚堯被他這道目光盯得打了個哆嗦。
這辦公室的空調是不是打太低了?
剛才進來的時候,沒覺得有這麼冷啊。
他搓了搓手臂,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
「董彥成前兩年不是整了個影視公司嗎?前段時間籌備了一部仙俠網劇……」
他故意在這裡卡住,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一口氣說完。」宋西瑾靠在椅子裡,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
譚堯卻聽得出來,這是宋西瑾耐心即將耗盡的信號。
「得嘞!」譚堯往沙發上一靠,不再賣關子,「你那前男友陸虞,他也在那個劇組裡,人要去當明星出道了。」
宋西瑾的眉頭不由自主擰了起來,那張本就陰鬱的臉上又壓了一層烏雲。
難怪不聯繫他,難怪說分手就分手、說斷就斷。
連10萬塊錢都懶得收。
原來是找到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