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董彥辰真的生氣,今天就不好收場了。
喬之溪不怕陸虞,但他不能真的得罪製片方。
以後他還要在娛樂圈混呢。
「你最好記住你自己說的。」董彥辰冷冷地盯了他一眼,眼神跟平時判若兩人。
之前董彥成看他,偶爾還帶著一點對後輩的關照。
現在這個眼神,冷得有些嚇人。
董彥成說完這句話就轉過身,大步往監視器後面走。
喬之溪莫名被他盯得打了個寒顫。
董彥辰剛才的語氣雖然凶,但他不是沒被製片人罵過。
是那個眼神……
喬之溪順著董彥辰走的方向看去,監視器後面那個穿花襯衫的年輕男人還坐在那裡。
從頭到尾沒有站起來過。
他翹著二郎腿,姿態閒散,仿佛眼前這場鬧劇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出打發時間的小品。
讓喬之溪不明白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明明是陌生人,明明應該是第一次見面,但那個眼神里卻帶著一絲憐憫。
並非友好的。
那種居高臨下的目光讓人很不舒服。
他為什麼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
喬之溪心裡閃過一絲不安,很快就被他自己壓下去了。
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而已,說不定是董彥辰的什麼酒肉朋友,看熱鬧不嫌事大。
用不著自己嚇自己。
董彥辰走到監視器後面,沒有重新坐下。
他彎下腰湊到陳導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陳導聽完之後,臉色立刻變了,表情十分複雜。
董彥辰讓他不要認真拍,差不多過了就行,反正今天拍的這些東西也不一定能用得上。
陳導當導演二十來年了,該見過的各種劇組狀況都見過。
臨時換角在影視圈雖然不常見,但也絕對不少見。
男主拍到一半被資方換掉,女二拍了一個月被告知角色被砍,已經拍完的戲份因為各種原因全部重拍。
這些他都經歷過。
董彥辰的意思他大概猜到了,上面有人對喬之溪不滿意了。
而且那個人的分量重到可以讓董彥辰在開拍一個月之後,動了換男主的心思。
陳銘沒有多問,默默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對講機,語氣帶著疲憊。
「各部門復位,再來一條,準備。」
喬之溪和陸虞再次站到了誅仙台中央。
這一次,喬之溪是想認真拍的。
他可不是良心發現,董彥辰剛才那番話確實把他唬住了。
萬一真的把製片方惹急了,雖然不至於真的換掉他,但以後合作的機會肯定就沒了。
葉明啟再有錢,也不能替他買通整個影視圈。
喬之溪想認真拍,可他很快發現一個問題。
他已經不太能進入狀態。
之前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怎麼給陸虞製造麻煩,心思根本不在角色上。
台詞和表情都是機械地念,機械地做,反正他知道導演會喊卡。
現在導演不喊卡了,讓他自己發揮,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把凌雲舒這個角色的狀態丟得一乾二淨了。
站在他對面的陸虞,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霽清仙尊,還是那個眉眼冷冽,身姿挺拔的沈渡。
之前的十幾次NG,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陸虞依然能在一秒鐘之內進入角色,眼神鋒利。
反觀喬之溪自己,怎麼也找不回第一遍時那種決絕與痛心交織的感覺了。
「開始!」
台詞念到一半,喬之溪忽然忘了下一句是什麼。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足足卡了快五秒鐘才想起來。
這五秒鐘,在成片裡是絕對不能用的。
觀眾會以為凌雲舒被沈渡的氣勢嚇傻了。
表情也不對。
他本來應該表現出凌雲舒面對師尊時的悲壯和決絕,但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撇。
是喬之溪自己緊張時的小表情。
最糟糕的是,凌雲舒出劍的動作太慢。
沈渡已經做好了格擋的準備,凌雲舒的劍才舉起來,畫面看起來像是兩個演員在互相等對方。
喬之溪心想完了,這條肯定不能用了。
他下意識地看嚮導演的方向,等著那聲熟悉的「卡」和下一遍重來的指令。
結果,他聽到了一聲讓他意外的話。
「過了。」
陳導無奈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
喬之溪愣在當場,一時沒反應過來。
過了?
他剛才那個表現,台詞卡殼,表情不對,動作慢半拍……
導演居然給過了?
陳導之前還罵他,拍了三四年一點長進都沒有,怎麼現在標準突然變得這麼低了?
這如果剪出去,觀眾肯定會覺得他演技不好,路人拿他跟陸虞做對比。
營銷號會鋪天蓋地發通稿嘲諷他,粉絲又要到處跟人吵架控評。
「導演,我覺得可以再來一條。」喬之溪主動走到監視器前面,臉上表情誠懇,表現出了難得的上進心。
「我剛剛沒有表現好,台詞卡了,動作也慢了,情緒也不太到位。」
「再來一條的話,我肯定能做的更好。」
陳導看了喬之溪一眼,眼神敷衍平靜。
他甚至懶得跟喬之溪多解釋什麼。
「不用了,這場過了,先休息半個小時,下一場準備。」
說完他轉身去跟副導演交代下一場戲的調度了,把喬之溪晾在了原地。
陸虞把吊威亞的護具從身上解下來,交給旁邊的威亞操作員,轉身往化妝間的方向走。
他的戲服下擺沾了灰,小馬跟在後面幫他拎著拖在地上的衣擺,一路小跑。
今天這第一場戲是沈渡這個角色下線的戲份。
霽清仙尊沈渡在誅仙台上被誅殺,是這個角色的終點。
陸虞要把這身最貴的法衣卸掉,重新補個妝去拍其他戲份。
拍戲從來都不是按照劇情的前後順序來拍的,一般都會集中在某個場景統一拍攝。
這幾天就集中拍攝宗門裡的劇情。
剛才他還在演被徒弟凌雲舒當眾誅殺的戲,下一場戲卻要演指點凌雲舒修煉的戲。
上一場還是你死我活的仇敵,下一場就是師徒情深的過往。
演員就是這樣,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出戲入戲,在前一場戲和後一場戲之間完成情緒的極端切換。
小馬跟著他走進化妝間。
阿Ken已經在裡面等著了,化妝椅轉過來對著門口,檯面上擺著一排化妝品和卸妝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