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從床上坐起來,仔細把被子給宋西瑾掖好,又摸了摸他的頭髮,才穿上拖鞋,輕輕關上主臥的門。
陸虞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取出一瓶冰水,仰頭灌下半瓶。
冰冷的水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半點壓不住胸口那股翻湧的情緒。
他站在料理台前,手臂撐著台面,低著頭久久沒有動。
陸虞知道,這樣的事,即便是宋西瑾,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
穿越,小說,一個人的身體裡住著另一個靈魂,太匪夷所思了。
他需要時間,需要消化,需要自己去想明白。
然後再決定,還要不要繼續愛他。
陸虞離開臥室後,宋西瑾從慢慢床上坐起來,雙腿曲起,胳膊環住膝蓋,靠坐在床頭。
他沒有開燈,只借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月光,怔怔看著對面空蕩蕩的牆。
陸虞剛才說的那些話,太過驚世駭俗。
如果不是從陸虞嘴裡親口說出來,換作任何一個人,他都會覺得對方瘋了。
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導致精神錯亂。
可偏偏那些話落在他耳朵里,好像早就在他心裡埋過引子。
從這大半年裡,陸虞和以前判若兩人的變化,到他眼中偶爾流露出不屬於一個二十一歲大學生的沉穩與通透。
宋西瑾一直強行說服自己,是以前那個陸虞在演戲,現在是陸虞不想再裝了。
陸虞他本身就是這個樣子的,是他喜歡的樣子。
可如今真相擺在面前。
宋西瑾知道,他再也騙不了自己。
這個世界是一本被人設定好劇情的小說。
他是主角之一,結局是和譚宴山在一起,豪門聯姻,共創商業帝國。
宋西瑾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
譚宴山?
他也配。
即便沒有陸虞,他也不覺得自己能看得上譚宴山。
那人陰沉、固執,滿身都是自以為是的掌控欲。
宋西瑾從小就不喜歡他。
所謂的官配,在他看來更像是一個笑話。
而陸虞,卻只是一個炮灰男配。
一個貪慕虛榮的撈男,被主角和所有主角的朋友鄙夷羞辱,被譚宴山打壓,最後下場悽慘。
宋西瑾一想到這些,心口就悶得不行,呼吸困難。
不對。
那個下場悽慘的人,並不是他的陸虞。
他的陸虞不會落到那種境地。
陸虞不是原來那個陸虞。
不是的……
宋西瑾抬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
剛才陸虞就坐在這裡,那麼安靜地、鄭重地把那個荒唐的真相告訴他。
他分明看到了陸虞眼底的小心翼翼,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那是陸虞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口的話。
可自己呢?
只因為一時無法接受,就把人推出了門去。
宋西瑾忽然覺得喉嚨發酸。
這種事換作別人,可能早就被當成怪物,而陸虞卻選擇告訴他,是因為信任,是因為愛。
可他卻讓他一個人去面對。
那晚在酒吧,陸虞剛剛穿過來,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僅僅是那麼一點冷冰冰的設定。
他是從昏迷中醒來的,一睜眼就要面對一群富家子弟的冷嘲熱諷。
自己、譚堯、馮周南,還有其他人,所有人都用最刻薄的話嘲笑他,說他是撈男,說他是狗皮膏藥。
而當時的陸虞什麼都沒說,只安靜地給他們倒酒,幫他擋酒,最後還送他回家。
在他提出分手後,毫不猶豫地同意。
只是他提出了那個要求,他想跟自己做一次。
宋西瑾忽然想到,那是不是代表陸虞在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有一點喜歡他。
至少,對他有不一樣的感覺。
否則陸虞不會在那種處境下,還願意跟自己睡。
再加上後來,陸虞明明是想逃離這一切的。
他想逃離原劇情,逃離自己,逃離那個既定的慘烈結局。
可他最終還是選擇自己在一起。
在知道原本劇情的情況下,選擇跟他在一起。
不計任何後果。
宋西瑾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著胸口。
不能再等了。
他立刻下床,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就往臥室外跑。
客廳黑漆漆的,沒開燈。
他往外走了兩步,就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沉默的黑影。
是陸虞。
他沒有去客臥,就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連燈都沒開。
宋西瑾的心臟在那一刻酸得差點喘不過氣來。
他三兩步走過去,直接把自己塞進陸虞懷裡。
陸虞沒料到他會出來,身體微微一怔。
宋西瑾抬起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頭,依戀地蹭了兩下,啞聲說:「陸虞,我說想自己待會,你就真的讓我自己待著。」
「你都不會回去哄哄我嗎?」
陸虞抬手攬住他的腰,臉埋進他柔軟的髮絲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是熟悉的、獨屬於宋西瑾的氣息。
他緩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以為你需要一點個人空間,我以為,你還要再想一會兒。」
宋西瑾埋在他肩上不願意起來,聲音發悶:「下次不要以為,我只需要你,只要你,陸虞。」
「下次不管我說什麼,就只要抱我親我就好了。」
「好。」陸虞身體終於放鬆了一點。
宋西瑾靠在陸虞胸口,兩人就這麼安靜地抱著。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
「陸虞,你在那個世界有朋友嗎?或者說,有那種……特別的朋友嗎?」
陸虞說他在那個世界是孤兒,家人就不必問了。
宋西瑾真正在意的,是後面半句。
他想問陸虞以前有沒有喜歡過別人,陸虞應該能聽懂。
陸虞攬著宋西瑾腰的手緊了緊,像要把人勒進身體裡。
他臉頰蹭了一下宋西瑾的側臉,認真道:「點頭之交有幾個,不算親近,至於別的,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無論是身還是心,都只有你一個。」
宋西瑾如願聽到了最讓他滿意的答案。
他抬起頭,雙手捧著陸虞的臉,湊上去親了一下。
看著陸虞漆黑深沉的眼睛,鋪天蓋地的心疼湧上他心頭。
他輕聲說:「陸虞,我家庭幸福,我有很多朋友,我出生就擁有一切。
可你什麼都沒有,什麼都要靠自己去爭,我當初還覺得你不知好歹,非要去吃苦拍戲……」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宋西瑾現在才知道,愛到最後,原來是心疼。
陸虞鼻尖碰著他的鼻尖,輕輕蹭了一下:「我現在有你啊,有你就是我最大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