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大口喘著氣,兩片肺葉像是火燒一樣,但他來不及休息,就看見吳愛花與那男人說笑著從招待所走了出來。
吳愛花穿著一身嶄新的碎花連衣裙,正彎腰把許聰聰往車裡送。
那個男人就站在旁邊,一隻手扶著車門,臉上帶著從容的笑。
「吳愛花!你給我下來!」
陳建國衝上去一把拽住車門,聲音嘶啞得像破了的風箱。
吳愛花直起身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連一絲慌亂都沒有,甚至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滿是嘲諷和不屑。
那個男人也看向陳建國,不緊不慢地從褲兜里掏出一個棕色皮錢包,抽出一沓大團結。
男人用錢拍了拍陳建國的臉,一下兩下,不重,但侮辱得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兄弟,你這是何必呢,愛花不是你這個窮小子能養的起的,你看這些夠不夠?不夠我再給你加點?」
陳建國只覺得臉上的票子像火炭一樣燙。
他猛地抬手把男人的胳膊推開,指著吳愛花,嘶啞著嗓子怒吼。
「吳愛花你不許走!你要是敢跟他走,我就去告你重婚!」
吳愛花靠在車門邊,看著陳建國猙獰的樣子,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重婚?陳建國,你拿什麼告我重婚?咱倆領證了嗎?」
短短几個字,讓陳建國當場愣住。
陳建國這才想起來,為了澄清謠言,他與吳愛花的婚禮辦得倉促。
因為正好趕上過年,民政局還在休假,想著是開工後補上。
但婚禮當天鬧了笑話,這件事就被忘在腦後了,再後來誰也沒提這茬。
陳建國以為辦了酒席擺了宴,全村子都知道吳愛花是他媳婦了,那就算夫妻了。
領不領證都無所謂了,難不成吳愛花還能跑了不成?
可現在,吳愛花真的要跑了!
那個男人聽了吳愛花的話,突然大笑起來,把錢又塞回錢包里。
「原來沒扯證啊,那你在這兒費什麼話,滾開!」
男人抬手將陳建國推開,扶著吳愛花坐進汽車裡。
陳建國此時徹底慌了。
「沒有扯證又能怎麼樣,我們辦了酒席,住在一起,就是夫妻,你不能帶她走!」
陳建國轉頭看向車裡的許聰聰,近乎哀求的開口。
「聰聰,叔叔平時對你不錯,你快勸勸你媽!」
許聰聰聞言眨了眨眼,他現在穿著最新款的童裝,手裡還拿著男人給他買的糖糕。
許聰聰將糖糕塞進嘴裡,天真的開口。
「媽媽,爸爸不是要帶咱們去新房子嗎?怎麼還不走啊!」
許聰聰的話讓陳建國徹底絕望,被叫爸爸的男人則是歡喜的答應。
「聰聰乖,等爸爸一會兒,咱們馬上就走!」
說完,男人便走到陳建國面前,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兄弟,我還有件事忘記問你了,昨晚愛花是哭著來找我的,說是你打了她?」
陳建國還沒反應過來,那男人的拳頭已經砸在了他臉上。
陳建國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後倒去,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眼前金星亂冒,嘴裡一股腥甜。
吳愛花坐在車裡,皺著眉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陳建國,嫌惡地撇了撇嘴。
「行了,走吧,跟他囉嗦什麼。」
男人拍了拍手,嗤笑一聲轉身坐回駕駛座,車門砰地關上,發動機轟鳴了一聲,黑色轎車揚長而去。
陳建國趴在地上,嘴角的血混著土淌了一地。
他抬起頭,視線里那輛車的尾燈越來越小,最後拐過街角,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巨大的打擊讓他根本沒有力氣,手肘剛撐起來就又滑倒了。
路過的行人繞著他走,有人低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陳建國就這麼趴在地上,拳頭一下一下的拍打著地面。
他想哭,可眼淚怎麼也流不出來。
就這麼緩了好半天,陳建國才踉踉蹌蹌的起身,朝制磚廠走去。
他得上班,他要好好工作,他要升職加薪,他要吳愛花,甚至是林菲菲都後悔離開他!
陳建國的拳頭攥的越來越緊,眼睛裡的怒火像是要溢出來。
可他走到廠門口的時候,門衛大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無奈,卻還是忍不住開口。
「建國,你怎麼才來?都幾點了?倉庫主任找你半天了。」
陳建國的眼皮跳了一下,加快步子往倉庫走。
推開門的時候,倉庫主任正背著手站在貨架前面,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麵皮黝黑,眉眼間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嚴肅。
倉庫主任平時就不大愛喜歡陳建國,今天那張臉更是拉得比驢臉還長。
「陳建國,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昨天請假,今天遲到,你還有沒有把我這個主任放在眼裡,你還有沒有把這份工作放在眼裡?」
陳建國張了張嘴,想說點解釋的話,可嗓子眼乾得冒火,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陳建國,你應該清楚,你這份工作是怎麼保住的,我原本以為你會珍惜,可現在看來你並沒有,既然這樣,那你也不用幹了,我已經將你的事報給上面了,你等著開除通知吧!」
陳建國愣了兩秒,腿一軟差點沒站住,央求著開口。
「主任,我、我今天是有事耽誤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肯定好好幹活……」
主任抬手打斷了陳建國的話頭,眼中滿是不耐煩。
「機會你已經得到過一次了,也是你自己不珍惜!」
主任沒在理會陳建國,轉身離開了。
當天下午,開除通知就貼在了廠門口的布告欄上。
陳建國蹲在大門外的牆根底下,眼神發愣,幾個工友從裡面出來,路過他身邊時步子都加快了,沒人看他,也沒人敢跟他說話。
陳建國站起來,把脖子上掛的工牌扯下來攥在手心裡,鐵皮邊角硌得掌心生疼。
陳建國感覺自己完了。
媳婦跑了,工作沒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回家的。
推開院門,就看見張桂蘭坐在院子裡,低頭看著慈愛的看著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