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張桂蘭的尖叫刺破了院子裡的寂靜。
她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桂蘭!「
於英俊驚慌的衝過來,可已經晚了。
張桂蘭的褲子上迅速洇開一片暗紅色,漫過褲子的布料,在地面上洇開一小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於英俊顧不上別的,一把抱起張桂蘭就往外沖。
鮮血一路滴過去,從堂屋到院子,從院子到村道,點點滴滴的紅鋪了一路,在土路上格外觸目驚心。
陳建國站在原地,目光定在地上那片血,腿一軟,膝蓋磕在磚地上。
許久,陳建國才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衛生所的醫生看了看張桂蘭的情況,直接搖頭讓往縣醫院送。
於英俊怒罵一句,但也只能抱著張桂蘭上了牛車,一路顛簸到了縣醫院。
可等進了手術室,什麼都晚了。
張桂蘭今年五十了,高齡懷孕本就兇險,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
幾個醫生盡全力才保住張桂蘭的命,但子宮還是摘除了。
張桂蘭從手術室里推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抱歉!」
醫生對著於英俊道歉。
於英俊聽完,猛地後退了兩步,隨即他猛地轉過頭來,一拳砸在陳建國臉上。
陳建國被打得一個趔趄摔在地上,嘴角裂開一道血口子。
於英俊還不解氣,又踹了他兩腳,要不是被護士拉住,陳建國怕是要被送進去急救。
病床上,張桂蘭睜著眼,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氣神。
「報公安,我要報公安,我要這個畜生付出代價!「
陳建國撲到床邊跪下來,額頭磕在床沿上,聲音撕心裂肺地喊。
「媽!媽我錯了!你別報公安!我可是你親兒子啊!你忍心把親兒子送進去嗎!「
張桂蘭緩緩轉過,看著陳建國,只是那眼神沒有一點溫度,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兒子?我只有建軍一個親生兒子,你算什麼兒子?「
陳建國抬起頭來,像被人迎面澆了一盆冰水。
「你說什麼?什麼意思?「
張桂蘭嘴唇抖了抖,像是耗盡了力氣,但還是強撐著開口。
「你沒聽明白嗎?你不是陳家的種,你只不過是我砸手裡的貨而已!」
於英俊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陳建國,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陳建國的下場。
李隊長接到報案趕來的時候,陳建國還跪在床邊。
直到有公安上來架起他的胳膊,陳建國才回過神,伸手抓著病床苦苦哀求。
「媽!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把我送進去,求你了媽!」
但張桂蘭並沒有理會陳建國的哀求,李隊長搖搖頭,陳建國還是被帶走了。
陳建國的喊聲在走廊里迴蕩,引得好幾個病房的都開了條縫,走廊重新安靜下來之後,李隊長卻沒有走。
張桂蘭有些不耐煩的瞪了李隊長一眼,開口就要攆人。
「你怎麼還沒走?人不是給你們帶走了嗎?該判判該關關,別在這兒杵著,我看著心煩。「
李隊長沒有理會張桂蘭的驅趕,而是開口叫了另一個名字。
「張招娣。」
張桂蘭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她已經快二十年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她以為這個名字早就被人遺忘了,可這會兒從一個公安嘴裡說出來。
張桂蘭慢慢轉過頭來看著李隊長,臉上那些虛弱和蒼白還在,但眼底已經浮起了一層戒備和驚慌。
「什麼張招娣,李隊長你喊錯人了吧?「
但李隊長卻不緊不慢的翻開手中的文件,一條條念了出來。
「張桂蘭,原名張招娣,陝南省張家莊人,在1945年至1962年間參與人口拐賣活動,1962年冒用「張桂蘭「身份入籍下塘村,並結婚生子。「
李隊長抬起眼看著張桂蘭。
「這些情況,還需要我一條一條給你念嗎?「
張桂蘭的嘴唇抖了抖,雙手攥緊了被子,指節發白。
從李隊長說出自己的真實籍貫那一刻,她的腦子裡像是有無數隻蜂在嗡嗡地叫,什麼都聽不到了。
她不明白,她藏了這麼多年,從未有人懷疑過,怎麼突然就被人翻出來了?是誰查到的?是誰說出去的?
「你,你憑什麼說我是張招娣,你有什麼證據……「
張桂蘭還想狡辯,可當她看到李隊長手裡的那張名單是,後半句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你們是從哪兒拿到的?」
李隊長面無表情的收回名單。
「你之前報案說家裡的巨額財產失竊,我們一直在追查小偷下落,說起來也巧,前兩天,我們在黑市上查獲了一批三十年前失竊的金條,那個售賣金條的人親口承認,是從你這裡偷到的,並且還有一張他看不懂的名單,
我們的技術人員連夜修復了這份名單,發現名單上的人,都是幾十年前失蹤的人,而這名單上,就有你的簽名,張招娣!」
剛做完手術的張桂蘭本就虛弱,現在更是被驚出了一身冷汗,身下的床單都被浸濕了一大片。
她張著嘴喘了兩口氣,眼睛死死盯著李公安,目光里全是恐懼和不甘。
但李隊長卻並不在意。
「鑑於你剛做完手術,局裡暫時不強制帶離,但你需要配合調查。「
李隊長朝一旁的公安示意了一下。
「在此期間,這幾位同志會在外面守著,你有什麼需要可以跟他們說。「
話音剛落,兩名穿著制服的公安走了過來,一左一右站在病房門口,像兩尊沉默的門神。
安排好一切,李隊長才忽然察覺到不對。
「送張桂蘭來就醫的是誰?」
一旁的公安立馬開口。
「是個男人,醫生說那男人自稱是張桂蘭的丈夫。」
「立馬派人去找,那男人定是張桂蘭的同夥!」
李隊長話還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喊叫。
「站住!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