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沒課,他又去接了那三隻狗的遛狗單。
金毛豆豆、哈士奇可樂和雪碧,三隻狗現在認識他了,每次開門的時候不再撲上來,而是搖著尾巴圍著他轉圈,等他挨個擼一遍狗頭才肯出門。
公園裡遛狗的大姐們也認識他了,見面就問「小伙子又來遛狗啦」,有個大姐還想給他介紹對象,宋時安趕緊說「阿姨我還上學呢」,牽著三隻狗就跑。
晚上回到宿舍,他洗完澡癱在椅子上,掏出手機翻了翻D站後台。
「時安今天吃了嗎」這個號還是老樣子,粉絲十二個,播放量一片零。
他也不急,本來就是為了記錄生活隨手拍的,有人看最好,沒人看拉倒。
他把遛狗的時候拍的視頻隨便剪了剪髮上去,標題寫「遛狗日常day3」,發完就關了後台。
池尋從上鋪探下頭來,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說:「時安,凌雲志是不是快播了?」
「好像是九月底。」
「那不就是下周?」池尋猛地坐起來,棒棒糖差點掉下去,「你那個角色第一集能出場嗎?」
「能吧,影七是世子的貼身侍衛,世子第一集就出來了。」
池尋的眼睛在鏡片後面亮得驚人:「那我得蹲首播。」
宋時安笑了一下,沒太放在心上。
他演的影七全程戴面具,鏡頭加起來不到兩分鐘,第一集出場大概也就十幾秒。
觀眾看的是許澈,是男主女主,誰會在意一個戴面具的侍衛。
周五晚上,宋時安跑完最後一單外賣回到宿舍,推開門的時候發現氣氛不太對。
池尋的筆記本電腦架在桌上,旁邊擺著零食,江野坐在池尋的椅子上,裴知言難得地沒有看資料,端著一杯咖啡坐在自己位置上。
三個人圍著那台電腦,屏幕上開著D站的頁面,《凌雲志》的劇封掛在正中間,下面的倒計時顯示還有十分鐘開播。
「你們這是……」宋時安把頭盔摘下來放在桌上。
「蹲首播啊!」江野拍了拍桌子,「你自己拍的戲你不看?」
「我看啊,但你們也不用這麼大陣仗吧。」
池尋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時安,你可能對自己在這個宿舍的地位有什麼誤解,我們現在是『有室友上電視了』的狀態,這個狀態大概相當於過年。」
宋時安哭笑不得,把外賣騎手的外套脫下來掛好,去洗了把臉,搬了把椅子坐到池尋旁邊。
池尋把一包薯片塞到他手裡,又幫他擰開了一瓶可樂。
倒計時歸零,片頭曲響起。
彈幕瞬間刷滿了整個屏幕,「許澈好帥」、「來了來了」、「期待凌雲志」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人臉都看不清。
池尋眼疾手快地把彈幕透明度調高,畫面才勉強露出來。
宋時安盯著屏幕,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幾拍。
第一集開場就是世子遇刺的戲。
許澈穿著月白長袍從書房裡推門出來,廊下站著一個黑衣侍衛,金絲面具遮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微微垂著的眼睛。
他抱著劍站在朱紅廊柱旁邊,鏡頭從他身上掃過去,停了大概三秒。
彈幕瞬間炸了。
「等等剛才那個侍衛是誰???」
「戴面具那個!!回放回放!!」
「有沒有人截圖了!三秒鐘我要知道他是誰!」
「這眉眼也太好看了吧,面具遮著都這麼好看??」
「之前微博上有張路透圖你們記不記得!就那個靠在牆上仰望天空的侍衛!是不是同一個人!」
池尋在旁邊瘋狂戳屏幕:「時安!彈幕在說你!!」
「我看到了。」宋時安把薯片咽下去,語氣儘量保持淡定。
「你就這反應?」江野轉過身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上電視了!彈幕在誇你好看!你至少笑一下吧!」
宋時安笑了一下。
「太假了,重新笑。」
宋時安又笑了一下,嘴角翹起來壓都壓不住。
他本來以為自己不在意這些,畢竟影七就是個站樁的炮灰,台詞沒幾句,臉還被面具遮著。
但看到彈幕一條接一條地飄過去,全是在問「這個侍衛是誰」的時候,他還是沒忍住。
不過彈幕里也不全是好話。
有人刷「一個侍衛為什麼要戴面具,是不是長得不行才遮著」,也有人反駁「眉眼都長這樣了下半張臉能差到哪去」,兩邊吵了好幾行,最後還是被許澈的粉絲刷屏蓋過去了。
宋時安倒不在意,他在劇組的時候就因為這張臉被導演要求戴面具,早習慣了。
等後面影七摘面具那場戲播出,自然就沒人說他「長得不行」了。
第一集播完,片尾曲響起。
影七在這一集裡的戲份到此為止,加起來不到二十秒,全程戴面具,一句台詞都沒有。
但彈幕已經在片尾的演職員表里找他的名字了。
「影七的演員叫宋時安?新人嗎?」
「等等,這名字有點眼熟……之前《帝王業》官宣演員名單的時候是不是也有一個宋時安?演孟縝的那個?」
「對對對!同一個人!!」
「一個戴面具的侍衛一個太監?這什麼接戲路線啊哈哈哈哈哈。」
「樓上,雖然但是,這倆角色聽起來都挺慘的,一個護主而死一個被主子捅死。」
「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都挺慘的。」
宋時安看著那條彈幕,默默喝了一口可樂。
池尋拍了拍宋時安的肩膀:「也挺好,最起碼還有高光時刻。」
「謝謝你的總結,」宋時安說,「聽起來我更慘了。」
江野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裴知言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片尾曲結束的時候他把咖啡杯放到桌上,站起來說了一句「演得不錯」,然後回了自己床位。
宋時安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秒。
裴知言這人從開學到現在就沒見他誇過人。
池尋顯然也注意到了,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老裴誇你了,你知道這什麼概念嗎?」
「什麼概念?」
「上學期江野期末考試考了全班第三,老裴說的是『還行』。『還行』跟『不錯』之間差了一整個太平洋。」
宋時安笑了一聲,把最後一口可樂喝完。
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還在循環播放片尾曲,屏幕上飄著零星的彈幕。
有人在討論劇情,有人在討論許澈的新造型,還有幾條在問「第二集影七還有沒有鏡頭」。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彈幕一條一條飄過去,還是很開心的,演員這個職業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