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逛下來,家裡人個個手裡都提的滿滿的。
姜喜珠原本說幫爹他們把東西寄回去,省的路上提的大包小包的不方便,但爹和舅舅都捨不得那個郵寄包裹的錢。
兩個人花了五分錢買了兩個蛇皮袋,直接裝了滿滿兩袋子東西,爹和舅舅一人扛一個。
中午陳青山帶他們一家去了一家小巷子裡的餐館吃米線。
雖然沒有掛牌子,還是在一個犄角旮旯的小巷子裡,但味道很好,而且很衛生。
小巷子裡的青石板上,擺著三張桌子,他們到的時候三張桌子都是坐滿的,等了好大一會兒才輪到他們。
這裡應該是私人偷偷開的小飯館,不要票,一碗帶肉沫的面,三毛七。
姜家人剛坐下來,孟有志就好奇的問陳青山。
「他們這種私人的麵館,哪來的面和肉啊。」
他這一上午和外甥女婿走在一起,發現外甥女婿什麼都知道,從人身上穿的衣服布料,到食品加工,各種廠子裡的結構,盈利模式,亂七八糟的都知道。
簡直是個百曉通。
陳青山把掛在胳膊上的幾個油紙包,整整齊齊的摞在旁邊的小馬紮上,然後小聲說。
「鄉下來的,這裡面水深著呢,別看店面不大,前後得利的人很多,舅舅還是別問了,不然咱們可能會被攔在巷子口被人揍一頓。」
他挨過,有經驗。
昆市里,類似於這種小餐館很多,基本上都是和當地勢力有勾結的。
烏泱泱十幾個人,挺下得去死手的,要不是他的軍官證,估摸著能給他打殘廢。
那時候他就知道,離了首都,他屁都不是,街上的小混混都能揍他。
陳青山一頓飯吃了四碗米線,讓姜家的爺孫三個都目瞪口呆。
這臉大一樣的碗,姜大福一碗就吃的飽飽的。
但看著妹夫也不胖啊。
「妹夫,你胃口真好。」
陳青山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來姜喜珠給他的白色帕子,擦了擦嘴,笑的靦腆。
「中醫說,我這是筋骨好,所以飯量大。」
他從記事兒開始,家裡就給他吃各種藥膳和補品,都是強健筋骨的,說是關鍵時候能吊命。
他小時候也很討厭吃那些人參鹿茸之類的湯湯水水的,覺得難吃死了。
到十幾歲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那些藥膳和補品的好處。
他比同齡人吃的多,但不會胖,而且不管是打球,騎馬,還是在學校里長跑,跳遠,他都比同齡人耐力好,爆發力也更強。
後來到了軍校,更加的明顯,他很輕鬆就能在各項比試中拿第一。
就是來了滇南,他頭一年被子彈打中肩膀,送到醫院的時候,他的主治醫生都說他的身體指標非常地好,傷口恢復也很快。
「要不要再給你點一碗,今天你辛苦了,吃飽才行。」
姜喜珠今天白得了三條大紗巾,還有三條裙子,一雙小皮鞋,一雙白球鞋,花了多少錢她不知道,秘書付的錢。
別說請陳青山吃四碗米線,四十碗她也是賺的。
「不吃了,我吃好了。」
正在收碗筷的大娘,穿著藍色土布短袖,黑色的闊腿長褲,是很有民族特色的樣式,笑著接了話。
「今天怎麼這麼快就飽了?」
很少有人一頓飯能吃這麼多,而且小伙子長得高高俊俊的,所以她印象很深。
「再給你點一碗吧。」
姜喜珠看陳青山坐的筆直沒反駁,直接對著身後的大娘說,再給他上一碗。
陳青山則是藉口上廁所,起身進了屋子,剛站那兒正在切菜的老漢,就放下菜刀,一言不發的往後院走。
後院擺了好多竹編的扁筐,曬滿了白色的米線。
老漢進了正對著後院和前院連廊的屋子,沒多大會兒就走了出來。
遞了一個小紙條。
做了幾個手勢,陳青山有特意學手語,看明白了他的話:老二送來的。
老漢的二兒子,是陳青山在昆市的聯絡員之一,負責的昆市五華區的反間諜活動,上回他有了張繼的畫像後,讓人往這邊送了畫像過來。
紙條上寫了一個地址。
不在二里渡,而是在距離二地理將近百十來公里的一個村子。
周向前真是老奸巨猾,找了偏僻大山裡的一個盲流來陷害他,要是光靠軍區的信息覆蓋度,根本不可能找到這個人。
他比劃了個謝謝的手勢,把紙條裝進軍裝口袋裡。
轉身大步的出去了。
等吃了飯。
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因為還帶著爺爺,不敢再逛下去。
姜喜珠先坐了公交車送爺爺他們去了火車站。
火車票是九點的,但過了六點,就沒有到二里渡的公交車了,所以姜喜珠在車站陪著家裡人說了一會兒話。
就依依不捨的離開了。
她沒有直接回家,先去了一趟郵政儲匯局。
昆市第二郵政儲匯局,不但可以辦理儲蓄存款的業務,也可以辦理匯兌,匯款寄送,代發工資,代售國債,以及保管箱業務等。
所以不大的三間屋子裡,也有不少人。
巨款都背在陳青山身上,倒是讓她多了幾分安全感。
她打算先辦一個儲蓄帳戶,手裡剩下的錢具體她沒有數,應該還有三千多,這個年代能有一千塊錢那都是超級富有的人家了。
周向前賠她將近三千塊錢的事情,幾乎整個軍區都知道,她把錢放在家裡,保不齊就讓人盯上了。
還是存起來踏實。
到時候會大院裡,再給大家透個口風,說是錢都讓她爹帶走了,省的有人覬覦,雖然都是軍屬,但也要防備著點兒。
她先數出來五十張大團結,打算一會兒去辦匯款,給爹娘匯過去。
剩下的整錢留了二百買自行車,二百留著給爺爺買輪椅,一百放在手裡方便隨時用,剩下的整錢,她數了數,還剩下兩千五百五十塊。
她都存了起來。
「好有錢啊,這要有幾千塊吧。」
「不是什么正路來的吧。」
「......」
陳青山看長椅上坐著的人都伸著脖子往這邊看,低頭議論著,目光從人群中掃過,對上了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精瘦男人。
男人手裡拿著個文件夾,卻沒有看,和他對視的瞬間,目光顫動一下後,低頭翻了文件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