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自行車行駛在坑窪不平,時而有路燈,時而黑漆漆的道路上。
姜喜珠一隻手抱著陳青山的腰身,給陳青山聊著林師長家的菜。
「林師長家裡的素菜做的跟大姑家裡根本沒得比,紅燒肉還算可以。」
陳青山笑著接話。
「我感覺紅燒肉太甜了,沒有大姑家的好吃,糖放多了,魚肉也不行,醬油放多了,太咸,都是好食材,做成這樣,林師長家的保姆也不咋地。」
姜喜珠想了想。
「林師長家的保姆應該沒有大姑的保姆貴,大姑的保姆年紀輕,穿的也好,還穿黑色小皮鞋呢。
工資低也穿不起啊,林師長家的保姆穿布鞋。」
陳青山騎著自行車,還沒忘轉頭給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姜畫家就是細心,軍長和師長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少說也要十年。」
姜喜珠手捂著自己的裙子,放在他腰上的手,輕輕的捏了捏他腰側的肉,歪著頭探過身子去看他的側臉。
「那營長和軍長呢,要差幾十年?」
光影交錯間,他的側臉堅毅又俊朗,很成熟。
不像他這個人似的,帶著孩子氣。
陳青山側頭看了她一眼,想了想。
笑著說道。
「二三十年?那要看個人能力啊,也要看家裡有沒有人脈。」
姜喜珠故作誇張的說著:「那我要是跟著你,豈不是要五十歲才能住進大姑那樣的房子,要不你給我介紹個對象,讓我明年都能住上?」
微風夾雜著香芋花的淡淡香味兒,穿著白色老頭衫的年輕人,慢悠悠的騎著車子。
身後坐著的米白色裙子的少女。
手裡拿著一件墨綠色的短袖,一個彩霞色的紗巾。
輕薄的紗巾被風吹的如同波浪一般起伏著,拍打在墨綠色的短袖上面。
「好啊,我給你介紹個國防大學的高材生,長得又高又帥,人傻錢多還勤快。」
「你不會說的是陳清河吧。」
「陳清河很多錢的,你一輩子都花不完,你跟著他能享福,而且他還對你好。」
「那存摺呢,我看看。」
「等你和他領證了,就拿給你看。」
「那你倒是往京市調啊,你不調我怎麼給你領。」
「不能這麼快就往回調,我要好好考慮考慮,萬一你到時候不跟我走了咋辦,你可是喜歡白淨斯文戴眼鏡,溫文爾雅有文化。」
「我就喜歡!有本事你先變白!陳清河要是個黑煤球我可不跟他好。」
「.....」
*
陳青山把自己的床劈了當柴火燒了。
倒是給家裡省了不少的柴火錢。
但因為家裡只剩下一張床,姜喜珠被迫頂著陳青山每天熱辣辣的視線,和他睡到了一張床上。
不喝酒的狀態下,他倒是老實。
除了偶爾有些話癆。
除此之外,真的就是個安靜的床搭子。
她睡覺這麼輕,早上的時候都沒被他吵醒過。
周六早上。
姜喜珠照例睡到了上午十點多,聽見有人敲門,她趴在床上,打開臥室的窗子對著門口的地方喊了一聲。
「誰啊。」
「嫂子,是我,我是培林。」
姜喜珠腦子轉了一大圈都沒想到培林是誰。
好像....去大姑家裡的時候,聽陳青山說不要培林來她家什麼的。
大姑的兒子?
她說了一聲讓等一下。
換好衣服,又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才過去開門。
開門的瞬間。
她瞬間明白了,為啥陳青山不讓他來家裡。
這是天菜啊,天菜。
作為已婚婦女,發出這個感嘆,確實不合適。
但這濃濃的人夫感,真是....
不過論長相跟陳青山比,還是有點兒差距的,只不過韻味是夠的。
「嫂子,我叫吳培林,這是表姐從廣省郵過來的東西,郵到我單位了,我想著我今天休息,順便給表哥捎過來。」
吳培林不知道為什麼他媽突然不讓他來表哥這裡了。
但這事兒還真要他親自偷偷過來一趟。
不然大表姐寄過來的東西,肯定會被他媽扣下的。
直接寄到表哥的軍區也會被他爸的眼線取走,送到他們家。
說實在的,他都心疼表哥。
每次表哥去市里,他請表哥吃飯。
感覺表哥能把人家屋頂的瓦片都揭掉吃了。
走的時候還連吃帶拿。
他很喜歡和表哥一起打球,出去玩兒。
但最怕請表哥吃飯,一頓飯能吃他十天的工資。
表哥迄今為止,已經欠了他一百三十五塊六了。
這還不算吃他的。
從來沒提過還錢。
也不知道啥時候還他。
一共兩個大包裹。
......
陳青山凌晨一點就進了山。
是昨天他的通訊員給他遞的消息,說是發現一個窩點。
他昨天已經給軍區打了申請,調了兩個排的人跟著他過去蹲守。
早上七點多抓捕結束。
原本想去深山裡,把上回標記的蜂巢摘回來,怕有沒抓乾淨的人,到時候來個反撲。
他這會兒過去容易有危險。
乾脆就下了山,去了附近的幾個村子給自己的線人發了工資。
原本他端了窩點,調查部都是有獎勵的。
只不過這麼些年,他在調查部的工資連帶著獎勵,都被扣了。
他計劃把這筆錢要回來。
....
等他忙完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周末的空閒時間,他們家門口的大榆樹下,總是坐的人格外的多。
「青山,你可算回來了,你表弟上午來了,扛了兩個大包裹,說是你家裡人寄過來的,小姜可開心了,中午特意去服務社買了雞蛋和肉回來。」
「我看小姜買了不少東西回來吧。」
.....
陳青山一聽表弟。
想到了吳培林,手裡的木棍子,恨不得一頭敲到那個貨身上!
不讓他來,還來!
真是欠揍!
到門口的時候,聽了下裡面的動靜,確定吳培林走了。
才把挽到膝蓋的褲管放下,手裡的木棍子扔到了門口的牆角。
輕輕推開小院的門。
看見姜喜珠像往常一樣窩在搖椅上。
見他進門,也沒有熱情的迎接,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繼續作畫。
那冷淡的樣子,看的他心裡難受。
天天跟她睡在一起,他都快憋出來毛病了。
偏偏他清醒的時候,又不敢碰她,她一瞪眼,他就害怕她讓他去床下睡。
被趕下床,那他真就前功盡棄了。
想著酒壯慫人膽,但又怕自己壯過頭了,到時候控制不住,真欺負她了。
那就是禽獸了。
一次和一輩子他還是分得清的。
難受的想哭。
見過培林了,就開始對他冷淡了。
竟然沒關心他去哪兒了。
那隻從村里人手裡買來的老母雞,被他捆著蓋在了筐下面。
他摘下身上的背包,找了個小馬扎坐在水池旁邊。
就著早上洗衣服的髒水就開始洗自己的腿上的泥巴。
反正洗的再乾淨,她也不看。
再洗也洗不白。
沒有洗乾淨的勁兒頭了。
身後傳來她柔柔的聲音。
「陳青山,我畫了幅人像畫,你要不要來看看。」
他失落的說了一句:「不看。」
總不能是給他畫的,他們住一起這麼幾個月了,也沒給他畫一根頭髮。
培林今天第一回上門,她就畫了一幅人像畫。
想想也知道畫的誰。
他感覺自己眼淚都快出來了,真是太讓人生氣了。
吳培林那個弱雞,五公里都跑不下來,有什麼好看的。
「真不看嗎?你來看一眼吧。」
他想說不看,但還是默默的起身,有些失落的走了過去。
姜喜珠都打算他不過來,她就過去呢,看他過來,她手裡拿好畫板,等著展示。
等他到跟前了。
她才轉過畫板。
「好看嗎?」
陳青山看見她畫的是他。
雖然挺著胸脯,脖子裡掛著大蒜,一手雞一手魚,看著驕傲又滑稽。
笑的像個大傻子。
但他還是不由得跟著笑了出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好看。」
「珠珠,我買了老母雞回來,給你燉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