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齊茵今天穿的是兒子新買的衣服。
灰色的襯衣,黑色的長褲,黑色布鞋。
她當年在前線當軍醫的時候,也是穿過布鞋的,從那以後這都一二十年沒穿過了。
今兒一穿。
丑是丑了點兒。
還挺舒服的。
周紅正織著毛衣,坐在小姜家門口的大樹底下和幾個鄰居閒聊。
遠遠的看見質樸的青山娘過來。
笑著打著招呼。
「青山娘來了啊。」
齊茵點了點頭,掏出口袋的鑰匙去開院子的大門。
兒子買的衣服就是好。
感覺今兒大家看她的眼神很正常。
等她進去了,周紅才和鄰居劉翠萍說道。
「狗蛋他娘,你看見沒,青山兄弟今天早上特意去我們家給我說的,說他娘只要穿正常的衣服,那人就是清醒的,只有穿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腦子才會糊塗,這今天顯然是正常的。」
「那一會兒你把人喊出來大家說說話,她也怪可憐的。」
「成,我一會兒去喊。」
「......」
齊茵從口袋裡拿出來一個掌心大的小本子。
裡面寫的都是今天要乾的活。
首先是熬中藥。
熬好,晾著,姜喜珠下班會喝。
剛把藥材泡好,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青山他娘,忙著呢?」
齊茵:.....
「嗯,給姜喜珠熬藥。」
「出來說說話唄,跟大家認識認識。」
齊茵:.....
不太想。
她不太知道跟這些周一不上班的婦女聊什麼。
但是兒子昨天特意叮囑,讓她不要悶在家裡,多和廣大的勞動人民聊聊天,融入群眾。
省的人家說他陳青山的家人傲慢無理。
「哦,我這就來。」
齊茵硬著頭皮搬著小馬扎走出了家門。
剛坐下就被幾個大娘圍著讓吃的。
「青山他娘,你嘗嘗這個烤花生,俺們老家寄來的,好吃的很。」
「嘗嘗這個酸角,我男人昨天進山巡邏摘得。」
「......」
齊茵客氣的一樣拿了一個。
有些拘謹的坐在小板凳上,接受著大家的打量。
心裡默念,融入群眾,融入群眾。
先吃了一個花生。
淡淡的說了一句:「挺好吃,謝謝。」
「你嘗嘗這個酸角,這是滇南獨有的,有點兒酸,你看你能不能吃得慣。」
「嗯,謝謝。」
看著不太像是能吃的,但是既然要融入群眾了,自然不能拒絕她們的好心。
在眾人的熱情的視線里,齊茵按照她們說的。
剝開黃褐色的皮,把一個看著不能入口的東西放在了嘴裡。
只嚼了兩下。
整個臉都擠到了一起。
「老天爺。」
她的老天爺一出,頓時幾個人都笑了起來,周紅忙把手裡剝好的花生子放到了她手心裡。
「快用這個壓壓,這東西吃兩回就好吃了。」
齊茵剛把花生放在了嘴裡。
就聽見坐在對面的自稱鄰居狗蛋娘的人說道。
「你們聽說了嗎,隔壁3號院的王營長跟隔壁下水村的寡婦搞到一起了。」
齊茵頓時睜大了眼睛。
也顧不得酸了。
驚訝的說道:「這不是破壞軍婚嗎?」
「可不就是,人家寡婦懷孕了,都鬧到軍區了.....」
......
姜喜珠下午回來的時候,車籃子裡放著一個油紙包。
裡面是一條五花肉。
陳青山昨天就說想吃五花肉了,她中午特意去小巷子裡給他買的。
進了院子,看自己家門口。
一個像齊茵的人,坐在小馬紮上,嗑著瓜子,一臉八卦的伸著頭聽幾個大娘說話。
唯一和大娘們不同的是,大娘們都叉著腿幹活方便。
她雙腿交疊,把小馬扎坐的格外的優雅。
她騎車到自家門口。
才發現真的是齊茵女士。
這...融入這麼快的嘛。
齊茵看見人,抬手看了一眼手錶。
完了,忘記洗衣服了。
「你怎麼回來這麼早?」
姜喜珠推著車子往家走。
「都快六點了,還早啊。」
齊茵哦哦了幾聲,拎起小馬扎,淡淡笑著說我先回家了。
跟著進了家門。
姜喜珠進門扎了車子,把手裡的油紙包遞了過去。
「陳青山好幾天沒吃五花肉了。」
齊茵看著油紙包泛著油色。
兩隻手指頭捏著接過來。
看姜喜珠從籃子裡拿出來畫筆和一個碎花包,徑直的走向堂屋下面的搖椅。
猶豫著開口。
「我做嗎?」
姜喜珠彎腰換著鞋子說道。
「昂,你做吧,直接炒,或者水煮以後切成薄片,他也愛吃,我要畫畫,沒時間做,做你們兩個人的就成,我晚飯不怎麼吃。」
身材管理,不能落下。
總是跟著陳青山吃吃喝喝,她遲早成大胖子。
齊茵拎著肉,往裡走。
看她人已經坐在搖椅上,從碎花包里掏出來鉛筆,在畫本上畫畫。
想了想還是問道。
「你那個宣傳畫第三冊什麼時候出啊,3號家屬院那個王營長家的事情你聽說了沒,他跟人家寡婦胡混,寡婦懷孕,鬧到咱們軍區了。」
姜喜珠低頭畫著畫。
詫異齊茵這樣看著高嶺之花一樣的人,竟然也對這些事情感興趣。
還咱們軍區,挺自來熟啊。
「知道啊,我們婦聯派了人過去協調離婚了,王營長的媳婦不願意。」
齊茵立馬把旁邊小凳子上的東西抱起來放在膝蓋上。
而後在坐到了小凳子上。
「她為啥不願意啊,那王營長聽說長得又丑,還愛喝酒,喝多了還發酒瘋打媳婦孩子,你們婦聯是幫著離婚,還是不讓她們離婚啊。」
姜喜珠朝著她伸手說道:「把我小包給我,這個鉛筆禿了。」
齊茵把小包遞過去。
然後一臉期待的看著姜喜珠。
離近了看,更好看了。
這小嘴紅紅的,跟塗了口紅一樣,皮膚又白又細的,跟清河小時候的臉一樣。
腰也細。
空蕩蕩的腰身,看著讓人羨慕。
姜喜珠看了一眼歪著頭一臉八卦的齊茵。
有些無奈的說道。
「婦聯自然是想跟她說讓她離婚改嫁的,畢竟那個王營長實在不是個東西。
婦聯和軍區都協商好了,她離婚以後,可以給她在軍區食堂安排個切菜的活,讓她不至於養活不了自己和孩子,她不願意。」
齊茵啊了一聲。
凳子往前挪了挪。
胳膊搭在搖椅的扶手上。
這一靠近,發現姜喜珠身上有股好聞又舒服的味道。
像是花露水的味兒。
「為啥啊,為啥不願意,人家寡婦不是鬧著要和王營長結婚的嗎?王營長也同意了,她不離咋辦。」
姜喜珠鉛筆在紙上畫著。
隨口說道。
「不是鬧就合法的,寡婦破壞軍婚,她再鬧下去,她要坐牢的。
那個王營長很快軍區也會對他進行處罰,嚴重了可能會被強制退役。王營長媳婦是王營長的童養媳,比王營長大了十來歲的,王營長是她帶大的,那跟兒子沒什麼區別了,哪是說離就離的。」
齊茵點了點頭。
童養媳她知道的。
姜喜珠第二冊宣傳冊里畫的就是,那也是一群苦命人啊。
「哎,怎麼大家日子過得這麼苦,聽說那寡婦就是圖王營長一個月給她二十塊錢,才給他好的。」
齊茵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
就二十塊錢。
還不夠買一雙皮鞋呢。
「附近村子還有很多,因為一個白面饅頭,一塊肉鬧出來人命的,二十塊錢已經很多了,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十二塊五。」
姜喜珠畫著畫耐心的解釋。
這齊茵女士,可算是下凡塵了。
好在人還算有同理心,還有得救。
齊茵聽到這裡臉上帶著些笑意和驕傲。
「那也不少了,就狗蛋娘和小樹娘她們,都特別羨慕你,說你是6號院工資最高的了,你這勉強算是配得上清河了。」
齊茵正說著話。
只聽見哐當一聲。
兒子拉著個臉推門進來。
進來徑直的往這邊走,給她嚇得立馬站了起來。
她做錯啥了嗎?
難不成在外面跟人家聊天說錯話了?
慢慢的她感覺不對勁,是衝著姜喜珠來的。
她知道兒子的脾氣,趕緊過去抓住兒子的胳膊,柔聲解釋。
「毛毛啊,不生氣昂,有啥事兒好好說,可不能亂發脾氣。」
本來毛毛在京市相親市場的名聲就不太好。
再被姜喜珠甩了離個婚,以後怕是想再找這麼好看的有點兒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