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然最近在家裡一直反思自己的人生。
反思的結果就是,她在飯桌上提出來自己想提前進研究所實習的事情。
陳德善一臉嘲笑的說道。
「就你那成績,說出去我都嫌丟人,別痴心妄想了,踏踏實實的學習。」
陳清然就知道她爸會嘲笑他。
但她打小就被被陳德善打罵,早就習慣了,陳德善的話根本對她造成不了傷害。
她把筷子放在碗上,坐的筆直,很是認真的說道。
「我腦子可不比我二姐差!二姐能提前修完的課程,我也可以!
你先提前幫我物色單位,等我好消息吧!」
陳德善看她那驕傲的嘴臉。
脫口而出的。
「你就吹吧你!跟你嫂子轉悠了倆月,好的沒學,淨學她吹牛了。
你二姐暑假下鄉的心得,全都是抄的青年雜誌,你呢,寫的頭皮都撓爛了吧,還給你二姐比!」
姜喜珠:......
一般在餐桌上她都不怎麼說話的,但陳德善說她吹牛,她可忍不了。
於是淡聲說道。
「我什麼時候吹牛了,我一直都很實事求是的,清然有這樣上進的心,多好啊。
現在不少廠子搞作風建設搞得生產都停了,真要是再鬧下去,學校指不定也要停課。
到時候你再想讓她實習,都未必有這個機會。」
陳清然則是覺得天塌了。
最最最老實文靜的二姐!下鄉心得全是抄的!!
抄的!!!
怨不得二姐的暑假下鄉心得里會有風吹麥穗!!
她今年麥假在鄉下割麥的時候還想過,為什麼二姐去的村子,麥子能堅持到暑假都不割!!!
抄的!!!
陳德善聽了姜喜珠的話,吃飯的手一頓。
這小丫頭片子。
猜的方向還挺對。
學生和工人向來都是捆綁最厲害的兩個群體。
工廠停工,學生停課,這兩種情況幾乎在每次亂局裡都是同時出現的。
如今已經有工廠開始停工,距離學生停課不會遠了。
他早就想過了,只不過陳清然實在是不爭氣。
去別的單位還好說,去研究所,塞個水貨進去,三天就暴露了。
他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
要不然早讓陳清然實習了。
他看了一眼一臉自信的陳清然。
淡聲說道。
「你好好學習,剩下的我自會安排。」
陳清然知道了二姐的下鄉心得是抄的以後,感覺自信心備受打擊。
突然有些熄火了。
可能她真的沒二姐聰明。
陳清河看了一眼妹妹,把剝好的蝦給珠珠搭在碗沿上,而後隨意的說道。
「論小聰明,二姐確實有,但要是論學習,還是要清然。
這是大姐二姐都承認的,對吧,媽。」
齊茵趕忙附和。
「那可不,你二姐經常夸清然是家裡最聰明的。」
陳清然想到了小時候二姐輔導她功課時,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有些不信她哥和她媽媽的話。
看向了她爸。
陳德善在心裡吐槽一幫人睜著眼睛說瞎話。
清漪聰明但知道藏拙,裝乖,他喜歡這樣收斂鋒芒的孩子,也不會拆穿她的小心機。
陳清然是純莽,還張揚,一天不修理她,他都渾身難受。
也就是最近他感情順利,懶得搭理她,她還自戀上了。
「陳德善!清然問你呢,她和她二姐誰聰明?」
陳德善看了一眼神色溫柔中帶著威脅的齊茵,又看向了蠢蛋的臉,略帶著幾分敷衍的說道。
「你聰明,你二姐...只是小聰明罷了。」
為了茵茵。
他忍。
陳清然頓時自信滿滿,陳德善從不說謊,更不會對她這個小弱雞說謊。
所以!她肯定也能半年修完兩年的課程!
她說著三口吃了一個饅頭,一口氣喝完一碗粥,猛地站起身說道。
「我吃好了,我去學習!」
離開飯桌以後,又轉頭給她媽說道。
「媽!你幫我找個家庭教師,輔導我專業課的,要女的。」
齊茵滿眼歡喜的點頭。
她家清然也長大了。
等女兒進了房間,兒子兒媳上了樓,陳德善照例坐在那兒收飯底兒,她端起剩下的番茄炒蛋,都扒拉到陳德善的碗裡。
語氣里飽含著溫柔的說道。
「德善,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陳德善:!!!!!!!!!!!!
低著頭努力的抿著嘴不笑出聲來,而後無所謂的說道。
「啥辛苦不辛苦的,隨便教教而已,你生的也不錯。」
說完把桌子上清掃的一乾二淨以後,起身背著手大搖大擺的進了雜物間,找他的日記本。
接下來是孫子孫女了。
保准把孫輩教的比兒子女兒都好!!!
他的實力,不容小覷。
很快他們就知道,他陳德善對這個家有多重要了!
齊茵站在雜物間門口,看著陳德善趴在一個大檀木箱子上,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撅著屁股在那兒找東西。
和剛剛那大男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越看越覺得他可愛的很。
毛毛的法子是真管用。
讓她沒事兒說說好聽話,恭維恭維陳德善,保准改了他在家裡當土皇帝的毛病。
眼看著能行。
*
樓上姜喜珠打開柜子收拾著去平昌縣的行李。
清然馬上要開學了,大三清然打算大幹一場,所以開學前要準備的事情也很多。
所以這次去縣裡,是陳清河請了假陪她去的。
前幾天從戴河回來,陳清河和齊茵就帶她去做了檢查,懷孕已經八周了,一切正常。
飯桌上她就問了齊茵,孩子不滿三個月她能不能往返平昌縣去做年畫創作短訓。
每天來迴路程兩個小時。
陳清河就說他請五天假陪她住在平昌縣,等培訓完了,他再回來上班。
本來她還擔心影響陳清河工作,結果被陳德善嫌棄了一通。
說陳清河這種級別的小官兒,在單位里沒這麼重要,半個月都能請。
雖說陳清河黑了臉,但她心裡倒是踏實了。
工作上她還是想以她自己的為主。
陳清河正蹲在那兒收拾行李箱,看珠珠又拿小皮鞋,他小聲的提醒著。
「穿球鞋,皮鞋硌腳。」
自從珠珠懷了孕,除了陳清然,一家人都是輕聲細語的說話。
只因為陳德善說。
如果想讓小孩生出來像宴河和二姐那樣乖,作為準爸爸平時說話一定要溫柔,要脾氣好,而且要讓孕婦心情平和。
不然很容易生出來他和陳清然這樣的。
所以他最近非常注意自己的語氣和聲量。
不僅僅是他,陳德善也不是一般的害怕再出來個小號陳毛毛或者小號陳清然。
他稍微對珠珠說話聲音大一點兒,都要被陳德善提醒小聲點兒。
姜喜珠把小皮鞋放到了行李箱旁邊,輕聲說道。
「拿一雙,以防一萬一,高跟鞋就不拿了。」
姜喜珠最近很注意自己的情緒。
不管是玄學還是科學,她都要小心避開生出來「小陳毛毛」的可能。
她可沒有齊茵的好脾氣。
陳清河不想跟她頂嘴,萬一生氣了咋辦。
據陳德善說的,孕婦情緒容易不穩定,一個心情不好,就會鬧離婚。
他還是小心點兒。
於是拿了個束口包把小皮鞋放進去系好,然後放到行李箱裡。
陳宴河抱著厚厚的一摞筆記本,氣喘吁吁的上來了。
而後輕輕的踢了踢門門,等著哥哥過來開門。
陳清河過去開門,就看見陳宴河抱著一摞厚厚的本子過來。
有牛皮封皮的,也有線稿紙裝訂的。
「哥哥,這是爸爸的育娃筆記。」
陳清河知道陳德善愛寫各種作戰筆記。
他參與過的大型戰役,光分析總結的筆記,就能寫半本,特別是打了敗仗的,寫的更是詳細。
家裡他的作戰筆記有大半箱子,而且每一本都整理的非常仔細板正,陳德善是個很愛分析總結的人。
但他第一回知道陳德善還有育兒筆記。
從弟弟手裡拿過厚厚的一摞筆記,他拿了最厚最大的一本翻開看。
上面第一行就寫著:陳家老三分析總結日記-叄。
.......
按照陳德善記筆記的習慣,最厚的筆記本,一定是打的敗仗。
所以他是陳德善的敗仗嗎?
陳清河不知道怎麼了,竟然感覺鼻子有點兒酸酸的,有些不敢翻開那本最厚的筆記。
姜喜珠看陳清河坐在床沿上,像是要哭一樣。
有些疑惑的放下手裡的衣服,坐在了他的旁邊,看見筆記本上的字。
有隨手拿了一本。
是陳家老二分析總結日記。
像是日記一樣,上面寫著天氣溫度,懷孕多少天。
齊茵的胃口,心情,身體的反應。
一直到二姐出生,哪一天晚上哭,為什麼哭,下回注意事項之類的。
不是每天都有寫,基本上都是有了特殊情況才寫。
相對於二姐的,陳家老三確實特殊情況有些太多了。
陳清河手裡那個本子是個A4紙大小的牛皮本,是二姐這個本子的兩倍大,偏偏還厚出來很多,還不止一本。
二姐的暱稱是乖乖,二寶,丫丫,話里都是喜愛。
姜喜珠又伸手拿過陳清河的那本。
暱稱從三寶到毛毛到潑皮到混蛋,逐次難聽。
從字體上看,陳德善已經逐漸癲狂了,情緒類的罵罵咧咧也越來越多。
姜喜珠看陳清河情緒不對,丟下手裡的本子,抱著他的胳膊,柔聲說道。
「現在開始當個好兒子還來得及,當個好爸爸更來得及,你要好好學。
我的脾氣不好你知道的,讓我帶孩子,我肯定要動手揍人的。」
陳清河悶悶的嗯了一聲,然後垂眸和那雙含笑的眸子對視著。
很是認真的說道。
「我一定會比陳德善做得好。」
也會當個好兒子的。
姜喜珠輕輕的嗯了一聲,又親了親他的側臉。
陳清河低頭看著珠珠像是水蜜桃一樣的臉頰。
捧著她的臉頰,想親一口,還沒湊過去嘴就被捂住了。
「剛吃完飯,不要親。」
他被捂著嘴,依舊沒擋住他說話。
「禮尚往來。」
他最近非常的克制,為了不給自己找罪受,都很少親她。
姜喜珠想著他請假陪自己去工作,於是鬆開了手,話語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說道。
「那行吧,淺淺的讓你親一口。」
然後閉上了眼,撅起了嘴。
陳清河這回就輕輕的親了一小口。
珠珠好不容易吃點兒飯,別到時候被自己噁心吐了。
來日方長,他一定會跟珠珠幸福的過一輩子的。
收拾完東西,陳清河把陳德善的筆記本一併放在行李箱裡。
他也會成為一個比陳德善還好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