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德善一直到天黑了,才領著齊茵,牽著陳宴河從外面回來。
陳宴河手裡拎著全聚德的烤鴨,不時的探過頭跟媽媽說話。
「媽媽,到時候鴨腿你一個,嫂嫂一個,我吃脖子,給三姐吃頭,爸爸和哥哥就吃咱們吃剩下的。」
陳德善笑著彎腰把兒子抱起來。
還顛了顛他的重量。
「哎呦,我的好兒子真孝順,可算知道要給媽媽吃鴨腿了。」
說著還得意的親了一口兒子。
陳宴河被爸爸的胡茬扎的下巴都是疼的。
有些嫌棄的撅著嘴說道。
「爸爸,我已經八歲了,你不要抱著我走,很丟人。」
陳德善頓時哈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哥十歲的時候,我還扛著他呢,你才八歲,早著呢,不丟人。」
主要是扛回家打。
陳宴河一聽見爸爸說哥哥十歲的時候還被扛著,頓時覺得不丟人了。
「那行吧,那你要跟三姐說,不然她老是笑話我。」
齊茵看見自家門口頓了好些人,扯著丈夫的胳膊,有些擔心的停下了步子。
「德善,家門口怎麼這麼多人啊,不會是來抓我的吧。」
最近她單位里被帶走了好些個人。
像她這個年紀的醫生,但凡是年輕的時候就從醫的,在那個年代家底兒都是不錯的。
現在這種查法兒,沒多少經得起查的。
特別是傳統的中醫,是重災區。
她是眼看著從前的老同事,停職的停職,下放的下放,但也無能為力。
昏暗的燈光下,陳德善看著齊茵的眼睛裡擔憂。
放下兒子,抓著齊茵細膩又冰涼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很是認真的說道。
「茵茵,你要相信我,我答應過護你一輩子,就一定護你一輩子。」
齊茵看著那雙黑亮的眸子。
她知道,在陳德善的眼裡,她比孩子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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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她的眼裡,孩子和他,比她自己更重要。
她不想拖累家裡人。
有一個想法,她已經產生很久了,害怕陳德善又拉著臉嚷嚷她,一直沒敢跟他說。
「德善,我知道我現在是個麻煩。
要不然...咱們可以學著清清那樣,等珠珠生產以後,咱們明面上先離婚,依照我的資歷,無非就是被停職下放到鄉鎮醫院....」
陳德善不等她說完,立馬變了臉色,直接牢牢的抓著她的手說道。
「少瞧不起人,我陳德善要是連自己媳婦都護不住,還不如跟著你一起下地種田。
我跟你講,就我這腦袋瓜子,我這身板,我下鄉種地,一畝地少說比別人多收五十斤糧食!」
陳宴河看媽媽還站在原地不願意回家,想到三姐給他說的話。
三姐說媽媽和大姐現在正在危難之際,是需要幫助,需要鼓勵的。
他立馬繞到媽媽的另外一邊,拉著媽媽的手,仰著頭鼓勵道。
「媽媽,就我這腦袋瓜子,我這身板,我可以跟爸爸一起下鄉種地。
媽媽你不用下地,你割水稻太慢了,我來割!」
陳宴河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齊茵頓時感動的眼淚都快下來了,她反握住丈夫和兒子的手,一臉忐忑的往家裡過去。
快到跟前的時候才一臉擔心的說道。
「珠珠在家裡不會出事兒吧。」
想到當年自己就是驚嚇後早產,她頓時臉色都白了。
陳德善看她這如同驚弓之鳥的神態,立馬嘆了口氣說道。
「姜喜珠有丈夫,她用得著咱們擔心?陳毛毛中午就把人接出去了,今晚他們兩個和清然都不回來。」
齊茵還想問不回來住哪兒。
就被迎面過來的幾個穿軍裝的男人打斷了話。
「陳司令,我媳婦今天就是過去看熱鬧,她女人家的,什麼都不懂,你可千萬別誤會。」
「我娘也是,她就是單純的愛湊熱鬧,平時出個門,聽見人家吵架,都能跟出去二里地去聽,她也是看熱鬧的,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我兒子也是,十三四歲的年紀,就愛瞎湊熱鬧,他也是被人鼓動了,等我把人領回去以後,一準給他打老實了。」
「......」
陳德善鬆開齊茵的手,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
「領著宴河先回家,我一會兒回去。」
齊茵不明所以的領著孩子回去了。
推開院門的瞬間,看見院子裡坐著一二十個人,有男有女,還有拿著紅寶書的孩子,她更是一臉納悶。
陳宴河則是直接開口問道。
「趙叔叔,王叔叔,你們怎麼不進屋,外面好冷的。」
被喊的幾個人,都是一臉的尷尬。
幾個老領導走之前,特意命革命小組的人給陳家裝的門。
原本他們是要走的。
老太太說,她是暫住在兒子家,做不了這個家的主,自然也不能隨意放闖到他們家的人出去。
畢竟他們是大白天的私闖民宅。
一切要等陳司令回來再說。
於是就被關了個把小時。
這會兒冷風早就把他們吹清醒了,越想越是後怕。
跟著革命小組的人衝到單位一把手的家裡,在陳司令眼裡,這就是對他的蔑視和挑釁啊。
陳宴河說著又看向幾個拿著紅纓槍的哥哥姐姐,一臉羨慕的說道。
「小文哥哥,你的槍好漂亮啊。」
被喊作小文的人,哼了一聲沒敢說話,剛剛就看見他爸在大門外威脅他的眼神了。
漂亮什麼漂亮啊,今天回去八成要被吊著打。
齊茵看一院子的人都低著頭,沒幾個跟她說話的,一臉奇怪的領著兒子進了門。
客廳里,老太太正戴著眼鏡在看報紙。
她輕蹙著眉頭走過去,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輕聲問道。
「娘,家裡這是怎麼了?怎麼一院子人。」
鄭佩雲看著兒媳這張幾年如一日漂亮端莊的臉,笑著說道。
「是有人要找你的錯,德善給你撐腰呢。
家裡家外已經被搜過一遍了,沒什麼問題,有了這一回的教訓,以後沒人會舉報你了
但你以後可不能像從前那樣吃穿了。」
齊茵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
「娘,從前是我何不食肉糜,去滇南住的那幾個月,我都看明白了,以後我一定艱苦樸素!」
決不能再給家裡拖後腿。
她知道自己給陳德善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其實她直到現在,依舊想和陳德善離婚,省的拖他的後腿。
只不過最快也要等珠珠生產完,她打算親自給珠珠接生,旁人接生,她不放心。
齊茵也不知道陳德善在院裡說了什麼。
他只聽見了既往不咎,好好工作,不要想著在部隊系統搞革命之類的。
反正人沒一會兒院子裡的人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