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喜珠坐在墊子上,拿起一個小波浪鼓逗著搖搖,順便問了大姐中醫院那邊的工作怎麼樣了。
看大姐的樣子,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陳清清臉上的笑容更甚。
「介紹信已經遞過去了,約在下周三去面試。
以後小遠白天送干休所給爺爺看,晚上我下班接他回來。」
工作的事情本來想等到明年小遠去幼兒園了再說,但天天悶在家裡,情緒很容易出問題。
她首先要顧好自己,才能讓小遠更健康的長大。
要趁著最近心情好,幹勁兒足,好好的把自己立起來。
她也怕自己過了這個勁兒,又每天蔫蔫的提不起勁兒。
宴河聽見大姐的話,有些傷心的說道。
「大姐,你不要把小遠送到爺爺那裡,我三點半就放學了,我可以幫著照顧小遠和搖搖晃晃的,少年宮我可以少去幾次的,我都學得會。」
陳清清從沙發上下來坐在弟弟旁邊,揉了揉宴河雜草一樣旺盛的頭髮說道。
「等搖搖晃晃再大一點點,等到明年,就不讓小遠去爺爺那裡了,好不好。」
陳宴河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
「等我會騎自行車了,我放學就去爺爺那裡接小遠回來。
小遠也喜歡搖搖晃晃。」
*
顧海天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感覺自己心裡空蕩蕩的,耳邊清河的聲音在他的心裡傳出來了迴響。
「這個是六百五十四塊三,你的一半,另外的一半,是我姐的。
把錢花了,過去的事情就忘了。」
陳清河把一沓錢塞到了顧海天的口袋裡。
顧海天看向身側的陳清河,苦笑著問道:「我和你姐,真的沒機會了嗎?」
陳清河就等著他問這話呢。
別的不說,大姐真是把顧海天的性子摸得透透的,連他什麼反應,要問什麼話都知道。
「我姐說了,她是不會跟一個精神殘缺的男人生活在一起的,不管是新的,還是舊的。
她要結婚,這個男人首先在她的眼裡,就要是個能頂天立地的,能讓她的生活和情緒上都往上走的。
你太脆弱不成熟了,她看不上。」
陳清河說完,看著那雙漆黑如墨一般的眸子,繼續輸出。
「我姐還說,她對你的包容,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爸爸當初對我爸爸的幫助。
所以別在愧疚里美化她,把她想成一個賢妻良母,她這個人無利不起早,沒你想得這麼好。」
顧海天等陳清河走了以後,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他徹底失去了一切。
像是失去了努力的方向,也不知道自己每天工作為的是什麼。
總不能是為了家裡那一對把他當做工具的父母。
他走出院子,打通了陳叔叔的電話。
「陳叔叔,清清把房子裡的家具給賣了。」
陳德善剛開完會,聽見對面哽咽的聲音,愁的撓頭。
怎麼老是哭哭啼啼的給他打電話。
這事兒弄得,真把他當爹了?他是前岳父啊,前岳父!
「那你就再去買新的家具不就好了,你哭什麼啊,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陳德善實在對他沒耐心了。
吼完對面抽泣的動靜小多了。
顧海天抹了一把眼淚說道:「我不是個男人,我對不起清清....」
半個小時後,對面的陳德善咬牙切齒的想要砸了電話,偏偏這是公共財產不能動,但也沒掛電話,他怕顧海天再去騷擾清清。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都說出來,就過來了。
陳清清次日早飯後,帶著小遠出門去見朋友,到地方才發現原來的吳裕泰茶樓,已經被摘了牌匾,改了名字。
用紅漆寫著紅日茶店的木板豎在門口。
木板旁邊站著身形挺拔的男人,正在抽菸。
顧海天感覺到一個視線,看是清清來了,趕緊把煙扔在地上,用腳後跟碾滅菸頭。
而後苦笑著解釋。
「之前我怕你跟旁人相親,知道你喜歡來這裡喝茶,就讓人盯著你,好第一時間來給我通風報信。
所以你定了位子的第一時間,我就知道了,不過以後不會了。」
陳清清看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一身的疲憊,就知道他昨晚肯定沒怎麼睡。
看來,賣家具的這事兒,她做對了。
顧海天眼神里那股固執都少了好些。
「我跟朋友約了十點,這會兒才九點半,你要是有話,可以進去說。」
顧海天感覺到清清沒有像從前那麼排斥他,臉上多出了幾分笑。
「不用了,我不耽誤你的時間。
我就是來告訴你,我已經想明白了。
陳叔叔說得對,三十歲的男人,應該多想想怎麼把工作做的更好。
我的調令下來了,到粵省海南軍區海軍航空兵部第四師做副師長。
等我到了,我會給陳叔叔留我的電話和地址,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聯繫我。
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組織上的這個安排,原本九月份的時候,他爸就給他透出了消息,說很快調令就會下來。
但他不想去外地,他就想留在京市。
於是他就給領導打了報告,要以原職正團級留在京市繼續工作,為此,他爸大發雷霆,他的領導也很不理解他。
領導給了他兩個月的時間考慮。
昨天他說了這事兒,陳叔叔建議他按照原調令去外地工作。
一則給自己換個環境,二則對前途也能更好。
他一宿沒睡。
想想清清現在對他的態度,陳家人對他的嚴防死守,他知道,自己沒戲。
反而越耗下去,越讓所有人都避著他。
或許去外地,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從十五歲,到現在三十歲,他念了清清十五年了,或許也該試著放下了。
陳清清沒想到賣家具的效果來的這麼快。
一時間面上露出些放鬆的笑容。
「你能想開就好。」
她對顧海天實在沒什麼想說的。
關心的話,不想關心,也不想虛與委蛇。
罵他的話,懶得罵,又沒有什麼關係了,有什麼好罵的。
叮囑的話,更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