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彧越是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越說明他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一個不把你放在眼裡的對手,才會在你面前露出破綻。
他壓下心底的不滿,將茶喝完,繼續樂呵呵開口:「不知道霍總有沒有心儀的合作對象?」
「有。」霍彧看著謝棠發來的詢問,打字回復。
【親我一下就告訴你。】
對面秒回。
【滾。】
霍彧嘴角翹得更高,眼底的溫柔笑意都快溢出來。
方勵盯著他的表情,心裡盤算著手機那頭,應該就是霍彧剛才出門要見的人。
因為他的突然到來,打擾了霍彧和情人的約會,確實會心生不爽,難怪,對他的態度如此冷淡。
方勵找到原由,心頭也鬆了口氣,繼續開口問道:「霍總中意的是哪家?」
霍彧把手機扣在桌上,抬起眼,那雙狐狸眼彎著,含著笑望向方勵,嘴裡蹦出四個字:「謝氏集團。」
方勵端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的收緊半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他低頭喝茶,借著這個動作把腦子裡翻湧的念頭迅速壓下去。
霍彧明明知道他和謝家有世仇,偏偏當著他的面說出來,是有意試探,還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霍彧把方勵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不緊不慢的拿起茶壺為他續了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熱氣升騰,霍彧繼續說道:「但我和謝棠的關係你也知道,六年前我剛來北城,和他的冤就結上了,我其實挺欣賞他,但他不識抬舉。」
方勵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大腦瘋狂運作,HIG突然暫停外企合作,還在謝氏剛簽完約沒多久的節骨眼上,時間卡得這麼准,要麼是巧合,要麼是霍彧在背後推了一把。
「所以霍總就斷了謝棠和HIG集團的合作?」
方勵抬起眼,眼珠子轉了轉,眼底精光一閃,試探性開口。
他的一雙眼死死盯著霍彧的表情,不放過一絲一毫的微妙表情。
霍彧挑了下眉,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嘴角掛著點戲謔的笑。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
這表情讓方勵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正想再探一句,霍彧先開了口。
「方總知道的比我想的多。」霍彧臉上的笑淡了半分,「我這個人心眼實,所以不太喜歡和心眼多的人玩,方總,請回吧。」
說完,霍彧作勢要起身。
方勵心裡一緊。
欲擒故縱,他見得多了。
但霍彧的表情不像演的,那種被人窺探到底細之後的不爽是實打實的。
他飛快掂量了一下,連忙起身去攔霍彧。
「霍總,你可冤枉我了。」方勵把姿態放低,臉上重新堆起笑,「我就是有個朋友在洲城住了十幾年,前陣子回來,正好在財經新聞上看到霍總,順嘴跟我提了一句。」
霍彧停下腳步,側頭看他。
「洲城的朋友?」霍彧眼底掛起一絲興趣,「看來我跟方總還有點緣分。」
「是有點緣分,改天把我那朋友介紹給霍總認識認識。」方勵主動伸出手。
霍彧握住他的手,晃了兩下,鬆開。
方勵在心裡又記了一筆,霍彧握手時可比他的笑容誠實得多,笑容可以裝,但握手時的分寸感是裝不出來的。
這個男人遠不像表面上看起來吊兒郎當,二十六歲的小狐狸,城府未必比他這個老狐狸淺。
兩個人又交談了很多,相談甚歡,就差直接簽訂合同。
但一直到走,都沒人提合同的事。
霍彧送走方勵,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淡下來,眼底的戲謔也隨之消散。
他回到茶室,把茶壺裡剩下的過夜茶倒進茶渣桶,沖了兩遍清水,重新煮了一壺新茶。
方勵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他摘下眼鏡,用帕子慢慢擦著鏡片,神色陰沉。
霍彧從頭到尾沒主動透露任何東西,每句話都留半截,每個表情都看不出深淺。
他本想探霍彧的底,結果被霍彧牽著鼻子走了一路。
好在,看起來他們兩人的目標一致,但還是得小心。
——
十分鐘後,霍彧下到地下室,很快,他常開的那輛庫里南就從車庫駛出。
隔了半小時,一輛低調的全膜大眾輝騰才從同一個車庫口開出來。
霍彧坐在后座,對著前面的司機開口:「去洲際商場地下停車場,在裡面停半個小時,然後原路返回。」
「是。」
霍彧轉著手指夾著的煙,這個時間,方勵老賊肯定會派人盯著他。
既然他想盯,那就讓他好好盯。
到了商場地下停車場,霍彧從輝騰上下來,走到一輛停了很久的蘭博基尼旁,直接上車,戴上墨鏡,從商場另一邊駛離,開往謝氏集團。
早就收到消息的保安遠遠看到車,提前打開防護欄。
車直接駛入謝氏集團地下車庫。
霍彧停穩,摘下墨鏡下車,進了電梯按下頂樓鍵,按了兩下毫無反應。
他拿出手機剛準備給謝棠發消息,頂樓按鍵亮起,電梯緩緩上行。
霍彧轉著手裡的墨鏡,到了頂樓。
走廊里的布置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唯一的變化是展櫃多了一個。
裡面放著他送的玉海棠,那片摔碎的花瓣用金線補好了,在射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口嫌體正,說的就是謝棠本人。
推開辦公室的門,謝棠正坐在辦公桌後簽文件,聽到聲音,頭也沒抬。
霍彧走上前,伸手把謝棠手裡的鋼筆抽走。
謝棠抬眼看他,隨後收回視線,抽出另一支鋼筆繼續簽。
「謝總不想知道我和方勵談得怎麼樣嗎?」霍彧把手壓在謝棠正在簽的合同上,姿態無賴,大有一種你不看我就搗亂到底的架勢。
「霍彧,你是二十六,不是六歲,幼稚的事到此結束,不想說你就去一邊坐著,別煩我辦公。」謝棠用文件抽在霍彧手背上,見他還是不動,再次抬起眼,冷著臉妥協開口,「談的怎麼樣?」
「十拿九穩。」霍彧歪頭咧嘴笑得開心,一對狐狸眼彎起來,眼角淚痣隨之晃動,襯的他邪氣又勾人。
謝棠移開視線,「嗯」了一聲,緋紅從耳尖蔓延到脖頸。
霍彧剛伸出手準備摸摸他的脖子,謝棠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起。
謝棠接通。
張成的聲音從那邊傳來:「謝總,您父親帶著幾位董事上樓了。」
「他來做什麼?」
「說是您拉黑了他。」
「嗯,知道了。」
謝棠掛斷電話,打開監控。
畫面里謝父帶著幾個董事從電梯裡走出來,謝已安跟在後面,西裝革履,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謝棠平靜開口:「霍總,你來的可真不巧。」
「我們的地下情要公開了?」
謝棠翻了個白眼,視線落在監控中的謝已安身上:「委屈霍總藏一下,那邊是我——」
話沒說完,他連人帶椅子被霍彧一把拉開。
霍彧直接鑽進辦公桌底下,又一臉興奮的把謝棠連人帶椅拽了回去。
霍彧個子高,常年健身塊頭又大,鑽進去把桌下擠得滿滿當當。
他換了幾個姿勢,最後盤腿坐在地上,彎著腰,手撐在謝棠大腿上。
「我讓你去我休息室藏著。」謝棠低頭看著幾乎趴在他雙腿之間的男人,用腳踢了一下,「出來,去——」
敲門聲響起。
辦公室門被推開。
謝父大步走進來,上來就是滿口責怪質問:「謝棠!我是你爹,你把我聯繫方式拉黑是什麼意思?」
「覺得你煩。」謝棠說。
噗嗤——
謝父愣了,掃了一圈周圍的董事,臉黑得像鍋底:「你們誰在笑?對我有意見?」
董事們面面相覷,集體搖頭。
謝棠不動聲色的踢了腳桌子底下那個沒憋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