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彧打完電話,走到車旁拉開車門。
涼意混著他身上殘留的菸草味一起湧進車廂。
謝棠在空調底下待久了,被冷風一激,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又被涼意和煙味嗆得偏過頭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霍彧伸手把謝棠身上快要滑下去的大衣往上拉了拉。
謝棠裹在大衣里,側頸上掛著幾塊深淺不一的紅痕。
他眼尾潮紅,睫毛上掛著水汽。
霍彧心頭一陣蕩漾,張開雙臂,笑得像個攔路調戲的流氓:「老公抱著進去?」
謝棠白了他一眼,腳踩在地面上,攏緊身上的大衣從霍彧身側走過,冷著臉丟下一句:「霍總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實習期,你到底在得意什麼。」
霍彧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謝棠餘光捕捉到他那吃癟的表情,得意的微抬下巴,大步朝餐廳走去。
兩人被服務生領到二樓包間。
謝棠坐下之後才想起一個問題,偏頭小聲問霍彧:「他們法餐廳的廚師會做蒜蓉小龍蝦嗎?」
霍彧賤兮兮的湊過去,明知故問:「什麼?我聽不清。」
謝棠面無表情的推開他距離過近的臉,又在桌下踹了他一腳,然後坐正身體,留給霍彧一個冷淡的側臉。
鮮蝦現做現燜,鍋端上來還要等。
謝棠手指點在桌面,冷著一張漂亮的臉,盯著面前那口燜鍋,像是在開一場嚴肅的商業談判。
霍彧托腮看著他,嘴角掛著笑:「謝總,你面前那隻帝王蟹說他有點難過,懇求你吃他一口。」
謝棠沒動,目光還釘在燜鍋上。
「還要等一會兒,先吃點其他的?」
謝棠抬眼,吐出兩個字:「奶茶。」
「在做。」
「兩杯。」
「好。」
奶茶到了之後,燜蝦開鍋。
廚師掀開鍋蓋,熱氣蒸騰,蒜蓉的香味混著蝦黃的鮮甜在包間裡炸開。
謝棠拿起筷子湊近了些,又被熱氣熏得往後退了半步。
廚師建議再等十分鐘,說這樣蝦肉更入味。
美食值得等待。
謝棠把筷子放下,專心喝奶茶。
他全程看著蝦,霍彧全程看著他。
等到燜鍋終於開蓋,蒜蓉的香味達到頂峰,蝦殼紅得透亮,一個個臥在蒜蓉和湯汁里。
謝棠抬起眼去看霍彧。
四目相對。
霍彧歪頭看他:「怎麼了謝總?」
「燙手,你剝。」
「求我。」霍彧嘴上這麼說,卻已經拿起手套戴上。
謝棠看著霍彧。
男人正低著頭,把剝好的蝦一隻一隻放進小碗裡,指尖被蝦殼燙得發紅,眉眼間卻掛著笑意。
謝棠的目光落在那隻被燙紅的手指,心裡有個地方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在這個世界上,願意無條件付出的人只有他媽媽。
不對……
霍彧不是無條件的。
所有人的靠近都帶著目的,謝棠垂下眼,思緒被自己刻意截斷。
而且……謝棠看著自己熱熱的手指,捏了捏,冷著臉沉默:早知道不讓霍彧剝了,這男人虎不啦嘰的就直接下手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皮糙肉厚的原因,這點小燙,倒也沒多大感覺。
霍彧一直專注剝蝦,沒察覺到謝棠的心思,他剝了一會覺得手套費事,直接摘了,用濕帕子仔細擦了擦手指,然後張開手在面前抓了抓:「謝總,戴手套不舒服,不戴你應該不嫌棄吧。」
謝棠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耳尖瞬間爆紅。
他抓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側過臉去看窗外的夜景,悶聲應了一句:「嗯。」
霍彧看著他紅透的耳廓,嘴角的弧度又咧大了幾分:「謝總,想什麼呢,耳尖都紅透了。」
他把裝滿蝦肉的小碗推到謝棠面前,又撈了一勺放進旁邊的盤子裡,語氣里滿是無辜,「謝總好色,不如我單純。」
「滾。」謝棠抬腿在桌子底下踹人。
剛踹上霍彧的小腿,腳踝就被握住,謝棠掙了兩下,但霍彧的手勁大得出奇,根本掙不開。
「鬆開我。」
「謝總,好好吃飯。」霍彧的手指探進謝棠西褲腳管,指腹在他腳踝內側輕輕摩挲,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今天我可沒吃飽,你再勾引我,我就把你扛回家了。」
踹人是勾引?
霍彧的腦子裡難道都是小蝌蚪嗎?
雖然但是……
這人好像確實沒吃飽,因為他半路上暈過去了……
但那也不能怪他,他都說了讓霍彧慢點……
謝棠默默將腿收回,低下頭乖乖吃飯。
剝好的蝦肉在蒜蓉湯汁里滾過,肉質緊實彈牙,蒜香和蝦的鮮甜在舌尖化開。
他眼睛一亮,開始認真品鑑美食。
霍彧喝著茶,看他吃了一隻又一隻,偶爾端起奶茶喝一口,臉上的表情平靜又滿足。
他發現謝棠這個人真的很簡單,吃喝玩樂占兩個:吃,喝。
不愛出門,兩點一線的宅男,不喜歡社交,喜歡寶石,喜歡亮晶晶漂亮的東西。
對自己極好,高品質生活的人,從不委屈自己,對喜歡的人極好,對不喜歡的人極差。
厭蠢,記仇,人設至上,審時度勢,能屈能伸,手段狠戾。
逼死方勵,又把他全家送進去吃免費餐。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謝總。」
謝棠抬起頭,對上霍彧的目光。
霍彧坐在對面看著他,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謝棠覺得他這個表情有點奇怪,低頭繼續吃蝦。
「跟我回洲城吧。」
謝棠筷子上夾的蝦掉在桌上,他睜大眼睛看向霍彧,臉上寫滿震驚:「你又犯什麼病?」
霍彧沒理會謝棠說的話,剝著蝦自顧自道:「我還沒和家裡人說咱們的事,但陳與那個告狀精應該已經把我賣給我媽了。」
「關我什麼事。」謝棠放下筷子,皺眉看著霍彧。
他難得沒有插科打諢,只是一邊剝蝦一邊繼續說:「但我想和謝總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