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彧三步並作兩步跨上登船梯,謝棠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船艙入口。
他對著身後還在碼頭上待命的十幾個保鏢抬了抬下巴,保鏢們立刻分散開來,無聲的融入遊輪各層。
霍彧在二層的觀景走廊追上人。
謝棠步伐永遠如此,不急不躁,優雅從容,霍彧快走幾步,伸手去拽他的手腕:「謝總,你聽我說,這幾天我——」
話沒說完,手機響了。
霍彧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宋鳴。
他毫不猶豫按掉,把手機揣回口袋,重新去拉謝棠的手:「謝——」
手機又響了。
還是宋鳴。
霍彧咬了咬牙,手指猛戳掛斷鍵。
謝棠轉過身,雙手環胸,嘴角掛著一抹冷笑。海風吹來,儘是冬日的冷意。
「霍總大忙人,電話一個接一個,可別耽誤了正事。」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今天謝家大喜,我也要忙,您請便。」
聽到謝棠這陰陽怪氣的調子就知道這彆扭精轉世的美人又生氣了,霍彧眼底划過一抹無奈。
「謝棠,你聽我說——」霍彧恨不得把這破手機直接扔海里。
他上前一步拉住謝棠的手腕,就在這時,遊輪發出低沉悠長的汽笛聲,準時離港。
船舷兩側的煙花同時升空,金色的火光拖著長長的尾巴竄上夜空,炸開成漫天花雨。
整艘遊輪被煙花的轟鳴聲包裹,甲板上的賓客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霍彧的嘴一張一合,聲音被煙花吞沒。
謝棠一個字都沒聽清,只是看著他。
霍彧的劉海被海風吹得凌亂,大衣衣擺不斷翻動。
他微微低頭看著謝棠,那雙狹長的狐狸眼裡滿是要溢出的柔意,嫣紅的淚痣點在眼角,平添幾分誘色,煙花的光在他眼底明明滅滅,映出星星點點的金芒。
算了,有事很正常。
謝棠一秒鐘想開,反手拉住霍彧的手,拿出手機一邊單手回復著婚禮會場主持發來的消息,一邊快步拉著人往上層甲板走去。
賓客都已經到了,他身為謝家長子還得回去操辦婚禮,走不開也不能走,否則會落下口舌。
霍彧跟在他身後,視線落在謝棠握著他的那隻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微涼,扣在他手背上,如玉器一般漂亮。
一周沒見了,他可想謝棠想得緊。
霍彧抬眼,視線完全落在謝棠身上。
謝棠穿著那身黑色西裝,後頸的碎發被海風吹得輕輕晃動,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他垂著眼單手打字,睫毛低覆,側臉在煙花的光里忽明忽暗,冷淡又漂亮。
走到二層甲板的拐角處,謝棠剛發完最後一條消息,身後的霍彧突然停下腳步。
謝棠被拽得一頓,回頭看他。
煙花還在放,轟鳴聲震得胸腔都在微微發顫。
霍彧說了一句話。
謝棠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動,一個字都沒聽見。
他皺了皺眉,湊近了些:「你說什麼?」
霍彧看著謝棠湊過來的臉,冷香撲鼻,滿是謝棠的味道,他喉結滾動,伸手扯過謝棠的手腕,把人壓在船壁上,低頭吻了下去。
謝棠的後背撞上冰涼的金屬壁板,嘴唇被溫熱覆上。
他皺了皺眉,本能的抬手抵在霍彧胸口,指尖攥住他的大衣前襟。
隨後兩秒他抬起手臂,環過霍彧的腰,主動回應了這個吻。
煙花在他們頭頂炸開,金色的光雨傾瀉而下,把兩個人的身影映在船舷的玻璃幕牆上。
海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捲起謝棠西裝的下擺。
霍彧一隻手撐在謝棠臉側的船壁上,另一隻手扣著他的後腰,把人牢牢圈在懷裡。
跟在不遠處的張成面無表情的轉過身,面對著走廊外面無盡的海面。
煙花一朵接一朵炸開,他推了推眼鏡,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婚禮流程表。
距離婚禮開始還有二十分鐘。
希望這兩位能在儀式開始前親完。
——
他冷著臉在主位坐下,氣息還沒完全喘勻,嘴唇比平時紅了幾分,一身衣服倒是板板正正,挑不出一絲毛病。
繼母坐在不遠處,目光從謝棠微紅的眼尾掃到他略顯凌亂的發梢,嘴角往下撇了撇,語氣里夾著陰陽怪氣:「阿棠怎麼才回來,是不是想耽誤大好的時間?這麼多賓客等著呢,你這做哥哥的,好歹也上點心。」
謝棠沒理會她。
他端起桌上的香檳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台上。
司儀已經上台,正在調試麥克風,聲音洪亮的念著開場白。
劉洪成站在司儀旁邊,肥大的身體塞進那套定製西裝里,扣子崩得緊緊的,每動一下都像是隨時要彈開。
他咧著一嘴黃牙,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笑得喜慶。
謝已安站在劉洪成對面,穿了一身白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只是謝棠注意到,謝已安的目光時不時飄向劉洪成親屬席的方向。
謝棠挑了挑眉,視線落在劉洪成親屬席下的三個兒子身上。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隨即端起香檳抿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甜中掛著幾分微微的酸澀。
他沒看到的是,在他身後不遠處,繼母正死死盯著他。
那雙精心描繪過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倒映著謝棠端起香檳杯的動作。
直到謝棠的喉結滾動一下,將酒液咽下去,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浮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