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彧將謝棠洗淨抱上床,垂眸看著床上熟睡的人,轉身出了房間。
他披著睡衣走到客廳陽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打火機啪嗒一聲點燃,猩紅的火光在深夜轉瞬即逝。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唇間溢出,被夜風吹散在寒冬中。
謝棠不對勁。
從他說公司啟動了新項目開始,到現在摘了手串主動要和他做,每一個舉動都不對勁。
謝棠不是那種會因為工作壓力大就主動求歡的人,他連害羞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主動。
電梯權限被取消,回復越來越遲的消息,張成看到他時欲言又止的表情。
謝棠每次說謊時,眼睛從來不看他。
霍彧把菸灰彈進垃圾桶,靠在欄杆上,拿起手機撥了陳與的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霍彧望著夜色開口,眼眸沉靜,聲音淡如冷潭:「查一下謝氏集團最近出了什麼事。」
「是。」
霍彧掛斷電話,指間的煙在寒風的侵蝕下明明滅滅。
他握著手機,隨意的將手搭在欄杆上,看著遠處城市深夜稀疏的燈火,冷風灌進睡袍領口,他眯了眯眼,把剩下的半截煙掐滅,丟進垃圾桶。
謝棠不想讓他知道的事,一定有不想讓他知道的理由。
但他不喜歡謝棠因為工作過於勞累。
一周,他只給謝棠一周調解的時間,如果依舊如此……
——
接下來的日子,謝棠越來越忙。
周宏這把刀,謝棠用了十幾年都沒磨快,霍老爺子一來,刀尖立馬對準他的喉嚨。
張成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最新的調查結果。
霍老爺子的私人帳戶在過去兩周內有兩筆大額轉帳,收款方都是周宏名下的離岸公司。
周宏的人定期向一個郵箱匯報謝氏的動向,郵箱的註冊信息經過層層加密,最終指向的伺服器在洲城,索爾和周宏下面人的來往信息也被調查出來。
謝棠在臨時股東大會上直接以泄露公司內部信息為由將其開除,證據擺了一桌,周宏坐在對面臉色鐵青,一個字都沒說。
兩人徹底撕破臉。
會議結束當天,張成抱著文件跟進辦公室,在謝棠身後站了片刻才開口:「謝總,陳與那邊主動聯繫了我,說他沒辦法將你的事告知給霍總,但他說可以越過霍總,給我們提供一些信息。」
謝棠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聽到消息他動作微頓,隨即在辦公椅上坐下。
陳與如果能把周宏的後期行動提供給他,無異於為他增加了很多勝算。
但陳與是霍家的家生子,父母都在霍家老宅做事,他從小在霍家長大,一家老小的生計都攥在霍老爺子手裡。
這種處境下還願意冒險遞消息過來,已經是天大的情分。
「回絕他,告訴他心意我領了,但不必了。」
張成應下,頓了頓又道:「陳特助說他猜到您會拒絕,他說有些消息他會單方面發過來,您不用回復,就當沒收到。」
謝棠抬眼看了張成一瞬,最終沒再多說什麼。
從那天起,陳與的消息隔三差五會出現在張成的手機上。
霍老爺子最近見了什麼人,洲城那邊有什麼風聲,周宏下一步可能找什麼關係。
每一條都簡明扼要,發完就斷聯。
謝棠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眼下的青黑越來越重。
供應方解約之後他需要一家一家重新談判,合作了這麼多年的老夥伴,不是每家都願意落井下石。
有幾家在周宏找上門的時候直接拒絕,私下給張成遞了話,說等謝氏內部穩定了隨時恢復合作。
但更多的則是在觀望,在等,在看謝棠能不能撐過這一關。
股東大會的時間一天天逼近,周宏在外面放的話越來越難聽,說謝棠被感情沖昏了頭腦,為了一個男人把謝氏拖進泥潭,說霍家那邊已經表明了態度,謝棠再不退位,謝氏遲早完蛋。
中層人心浮動,市場部有兩個骨幹被周宏的人挖走,財務部主管在茶水間被人堵著談了兩個多小時,出來之後對張成說讓她轉告謝總放心,她哪兒也不去。
謝棠聽完張成的轉述,沉默片刻,把財務部主管的年終獎提前批了。
北城風雲涌動,消息卻被壓的密不透風,就連財經報導都被施壓,不敢對外報導謝氏集團內部的動亂。
霍彧和謝棠的新聞全部被扯掉,像是從未發生過。
霍彧的身份被有心人小範圍曝光,得知謝棠惹得是洲城霍家,本來一些觀望動搖的企業,徹底和謝氏集團劃清界限。
短短一周,謝氏集團合作的企業丟了大半。
張成站在辦公桌前,看著謝棠端起咖啡灌了一口又低頭繼續翻合同,猶豫了好一會兒:「謝總,這件事真的不告訴霍總嗎?霍氏和HIG的資源如果能調用的話……」
「不行。」謝棠打斷他,放下咖啡杯,語氣斬釘截鐵,「這件事不能讓霍彧知道。」
張成很想告訴他,霍彧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聰明,也許從第一天他就察覺到謝棠的不對勁。
他瞞不了霍彧,也無法一個人解決所有問題。
但謝棠獨來獨往慣了,又害怕霍彧知道這件事後回到霍家,被霍家人算計再也回不到北城。
他怕失去謝氏集團,更怕失去霍彧。
而陳與那邊似乎也沒有對霍彧說實話,整個北城的媒體都把這件事壓了下去,就連謝氏集團的股市漲幅數據,都被霍老爺子一手操控。
這麼大的手筆,大概率是想在霍彧察覺前,把謝棠打入深淵。
——
霍彧坐在辦公桌後,手機屏幕亮著,謝棠的對話框裡最後幾條消息全是他發的。
最新的消息,新鮮熱乎,三分鐘前發的。
【H:謝總,你還記得我長什麼樣嗎?】
霍彧盯著手機看了幾秒,剛準備給謝棠打電話,陳與敲門進來,霍彧抬起頭,目光落在陳與身上,眼底划過一抹審視。
陳與迎著他的視線,面不改色的匯報工作,沒有絲毫破綻。
霍彧打斷他開口詢問:「陳與你跟了我多久?」
「二十六年。」
「上周讓你調查的謝氏集團的情況,是沒查出來,還是查出來了,沒告訴我?」
「謝總海外合作夥伴索爾與謝氏集團董事的往來已經被查明,現在主要是周宏對謝總施壓,周宏是謝氏集團的老古董,根基深,謝總想把他連根拔起,要廢點時間。」
霍彧多看了他一眼,沉默許久,他擺擺手沉聲道:「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