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董事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但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霍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拐杖又頓了一下:「這些人都是跟著我一起打天下的!沒有他們就沒有霍氏的今天!你現在一句話就把他們全撤了,你讓外面的人怎麼看霍家?忘恩負義,卸磨殺驢!」
霍彧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站起來。
他比老爺子高了大半個頭,一身的壓迫感比老爺子還強,他雙手撐在會議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難得收起吊兒郎當的表情,臉上只剩下冰冷與嚴肅。
「老爺子,我尊重您付出的一切,但尊重歸尊重,集團的事,現在是我說了算,您說的這些人,他們當年確實有功,霍家也沒虧待過他們。
這些年他們拿的分紅夠他們花幾輩子了,他們的股份我一分沒動。
但功勞是功勞,能力是能力,躺在功勞簿上占著位置不幹事,這才叫對霍家基業的不負責。
我留著情面沒有直接把他們剔除,而是找他們家族的年輕新貴上任,您說我是忘恩負義?卸磨殺驢?
那我忘一個看看,殺一群試試?」
「你!」
霍彧直起身,整了整西裝領口,語氣重新恢復平日的散漫:「您如果想繼續坐在這裡聽,我沒意見,但如果您是來替他們說情的……那就省省吧,沒用。」
老爺子拄著拐杖的手微微發抖,面色鐵青,他看著霍彧,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霍沉梟從頭到尾沒有開口,只在老爺子站起來的那一瞬微微抬了一下眼,隨即又低下去繼續翻手裡的文件,仿佛眼前這場爺孫對決和他毫無關係。
霍彧重新坐回椅子上,簽字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另只手敲了敲桌面。
像是一個信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他看向那幾個還在觀望的董事,嘴角掛著笑,聲音懶洋洋開口:「下一個,別耽誤大家吃午飯。」
霍老爺子看著霍彧,眼底滿是被忤逆後的惱怒,失望,無力。
這個孫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從蹣跚學步到他離開洲城,他花了多少心思在這個孩子身上,為他操持一切,到頭來這孩子不但不領情,還把他大半輩子的心血說成是腐朽。
「霍彧。」老爺子開口,聲音沙啞,不再像剛才那樣中氣十足,反而多了幾分老態,「你從小就聰慧,有主見,但不服管教,我覺得男孩子特立獨行點也不錯。」
他頓了一下,拐杖在地板輕輕點了點:「現在你想把集團翻個底朝天,我也攔不住你,但你告訴我,你做這些,到底是為了霍家,還是為了那個姓謝的年輕人?」
霍彧把玩簽字筆的動作停了一瞬,他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老爺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然後聽到霍彧開口:「霍彧是霍彧,謝棠是謝棠,我今天坐在這裡換掉這些人,是因為他們不配坐這個位置,和謝棠沒有任何關係。」
「但如果老爺子想問的是,我會不會為了謝棠把霍家賣了,那您大可放心,幾十代先輩創立的資本,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毀了他。
但事先說好,謝總他心思敏感,把他養好要費不少精力,他現在唯一的家人只有我,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欺辱他,爺爺,與私,我希望您能祝福我們,但如果真的不喜,我也不勉強,保持距離,眼不見為淨。」
霍老爺子盯著他,霍彧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滿是認真。
「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霍家怎麼辦?以後誰來繼承?」
霍彧剛想開口,一直沉默的霍沉梟放下手裡的文件。
他抬起眼看向老爺子,聲音沉穩:「父親,我之前說過,霍彧和誰在一起,那是他的人生,您如果擔心繼承人的問題,不是還有囡囡嗎。」
「她是女孩子,又怎麼能……」
「老爺子。」霍彧開口打斷他的話,「現在不是封建社會,老一輩的思想摒棄一下,而且囡囡未必想要繼承霍氏,還是要看她的意願。」
老爺子被這倆人一唱一和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拐杖連頓了好幾下:「胡鬧!繼承人是你們說怎麼改就怎麼改的?祖宗規矩……」
「老爺子。」霍彧再次打斷他,他托著腮,歪頭看著老爺子:「您看,我是尊重您的,所以我今天在這兒坐了這麼久,跟您解釋這麼多,您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可以讓霍總召開董事會表決,不過……」
他掃了一眼在座那些已經簽了字的承諾書,聳了聳肩,「恐怕已經晚了。」
老爺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白紙黑字的承諾書,臉色又難看幾分。
他看著霍彧,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憤怒,只剩下疲憊而沉重的失落。
他沒再說話,拄著拐杖慢慢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側過頭,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霍彧目送老爺子離開,收回視線,看向那幾個還握著筆沒來得及簽字的董事,挑了挑眉:「看什麼呢?簽啊。」
那幾個董事回過神,連忙低下頭,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霍沉梟把文件整理好放在一旁,站起來整了整袖口,對霍彧說了句「下午還有會,先走了」,帶著助理離開了會議室。
等到最後一個董事簽完字,霍彧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他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H:會議結束了,想你想你想你~和囡囡玩得開心嗎?在做什麼?要來公司嗎?】
霍彧等了一會,見沒有人回復,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留下一句「把文件收好」,便邁步走出會議廳。
霍彧剛下電梯準備開車回家,就接到宋鳴的電話。
「彧哥,我和王東少來洲城了,現在正在機場,來接我們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