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時緒,時不虞一回頭就對上計安的視線,眉頭一揚,用眼神詢問:看什麼?
「另一顆,早就給了我。」
時不虞聽他這話說得好像不是很肯定,雙手叉腰問道:「你不會忘了吧?早就藏進你的蹀躞帶里了啊!」
他沒忘,他只是……好像才意識到這顆藥丸的珍貴之處。
僅得兩顆,一顆給了家人,一顆給了他,便是明知道此時不宜分心多想,他也忍不住想浪費點時間來想一想這件事。
不虞對他,怎會無心呢?
從這一樁樁事件里她的上心程度,從她對自己的維護,從她對自己的看重,怎會無心!
可是,他仍不敢問。
他不怕被拒絕,他只怕不虞知道他這種關鍵時刻了,心裡仍惦記著這點私事而對他失望。
「你不會真忘了吧?」時不虞頓時就不高興了,那可是她的寶貝之一!
「沒忘。」計安忙哄人:「只是有些受寵若驚。」
這還差不多,時不虞一腔火氣頓時煙消雲散,也不和他繼續掰扯這事,轉而說起別的。
「正好你來了,我和你說幾樁事。」
兩人回到書房,相對而坐。
「我之前和你說的那四人還記得嗎?」
計安立刻想到了:「吳非他們?」
「沒錯。」見他連名字都記住了,時不虞省了再次介紹的功夫,直接說正事。
「潘一已經成功混進了蒴滿親衛里,是不是能找到對你我有用的東西,還得再看看。」
計安記得潘一是個梁上君子,不虞讓他去找文書一類對他們有用的東西去了。
他問:「需要接應他嗎?」
「不必,他自有一套獨特的行事方式,就算被抓了也有脫身的辦法,其他人去了反倒是他的累贅。」
計安點點頭,等著她繼續說。
「許陽和沈寶志想方設法的屯了不少糧和藥材,短時間內肯定是不敢回家了。我已經給他們去了信,讓他們送去於河城。
「吳非此時已經帶著人等在城外了,待明日你出發,他們會分散了在前邊探路,時家人則用來斷後,有他們互相打配合,能攔住八成的危險,剩下的兩成由你的人去扛。」
「等到了邊境,吳非會去和許陽還有沈寶志接頭。那些東西不會送到就立刻給你送來,得等時機,在極為需要的時候你再將這些東西以你的名義拿出來,才會有更多人記你的好。
「另外,你要找機會將他們都收為你的親兵,明確他們的身份,他們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才知道要為什麼去努力。為自己去做的事,永遠比為他人去做事更竭盡全力。
「他們的品性你不必擔心,能和我來往多年的,這方面都沒有問題。」
時不虞又就四人的性情分析了一番,好讓計安心裡有數以後該怎麼用他們,放到什麼位置合適。
每一個字都在替他著想,計安除了牢牢記在心裡,時不時應一句好,說不了別的話。
接過計安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時不虞又道:「我再給你舉薦一個人:范參。到時你的後方需要有個人替你統籌管理,這事沒有人能比范參做得更好。」
「他會願意去?」
「他會。」時不虞說得肯定:「這些我們覺得又煩瑣又磨人的事卻是他最喜歡的,把他關在一個雜物間裡,他都能從中變出寶貝來。你需要一個這樣的人。羅青手頭的事很要緊,別讓他再為那些瑣事操心。」
計安笑:「我對范參沒有你了解,但多少也看出來了一些他的本事。他若願意去我當然求之不得,我只是擔心他是因為你才不得不去,那就變成你欠他情分了。」
「我們之間要是算這個,他怕不是得叫我一聲祖祖。」時不虞輕輕搖頭:「這一局裡沒有誰欠誰,你也不用覺得欠我什麼。每一個上了棋盤的人都並非不得已,而是皆有所求,或為前程,或為家族,或為抱負,或為活著。既然成為了局中人,棋局一旦開始便落子無悔,生死自負。」
時不虞看向對面一日比一日更加沉穩的男人:「你是局中最重要的那個將,可說到底仍是這局棋中的其中一個子。你盡最大的努力保住自己,讓自己活到最後,贏下這一局棋,那才是真正庇護了所有人。」
「我知道了。」計安鄭重應下:「這話以後都不會再說。」
這話時不虞信,計安的話向來是算話的,從相識至今,所有她說過的話都不曾讓她說過第二遍。
「清歡這幾日都沒過來,她情況怎麼樣?」
「你不用擔心她。」計安笑:「這幾天公主府里鬧完鬧宮裡,皇帝不見她,她只差往宮裡放火了,被架出宮來的。剛剛得著消息,這會鬧到宗正寺去了。」
時不虞想像了下那個場面,有點想去看熱鬧,可想了想手頭那一堆的事,她嘆了口氣,揚聲喊:「阿姑,派人去告訴范參,收拾收拾包袱過來。」
「是。」
而此時的宗正寺果然是熱鬧得很。
清歡一身公主盛裝,全副儀仗開路,大張旗鼓的在宗正寺門前停下來。
她抬頭看著牌匾,冷笑一聲:「給本宮架梯子!」
下人飛快抬著長木梯過去架上,位置擺得正正好。
清歡上前,提著衣裳下擺站了上去。這身衣裳非常重,導致她爬得也慢,每上一梯都費勁得很,可她也堅持得很。
宗正寺得著消息的人本來還躲著,誰不知道清歡不好惹,眼下明擺著就是來找他們麻煩的,誰也不想往上湊,只等宗正少卿大人出來再說。
可現在一看她的動作,再看女官手裡的斧頭,哪還不知道她要幹什麼,你拽我我拽你的全都沖了出來,又是扶梯子又是勸的,好話歹話說盡。
清歡眼神都不給他們一個,執著的往上爬,待爬到差不多的位置了,朝下方伸出手。
良姑姑把斧頭遞過去,並提醒道:「公主當心些,別傷著自己。」
其他人跟著勸:「對對,公主,這會傷著自個的,快下來吧。」
「對,有什麼事您下來說。」
「……」
「不想被本宮一斧頭劈了就滾遠點!」清歡一斧頭砸在牌匾上,用力抽出來又是狠狠一下:「我怕什麼!反正都要被送去和親了,今日就是把這裡殺得血流成河,你們又敢動我一根寒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