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蘭花帶著素絹過來了。
「奴婢拜見娘娘。」素絹行禮後道明來意:「殿下令奴婢來為時姑娘量體。」
時不虞起身張開手臂道:「來吧。」
素絹見娘娘端起茶來喝,忙上前量尺寸,很快量好退了出去。
時不虞卻不想坐下了:「蘭花姑姑,領我在周圍走走吧。」
蘭花看向娘娘。
麗妃算是看出來了,這丫頭就不想多和她說話,至於原因,往深里一想也能明白幾分,安兒所求,怕是……
「去吧,有什麼事和蘭花說就是。」
「我不會客氣的。」時不虞擺擺手,拉著丹娘離開,她來麗妃這裡純粹就是全禮節的,完事了當然要趕緊撤,這麼慈祥好說話的麗妃怪得很,她還是更習慣和她鬥法的麗妃。
步出華羽宮,蘭花笑問:「姑娘有想去的地方嗎?」
「你覺得能去的地方隨便走吧。」
「是。」蘭花和時姑娘相處過一段時日,知道姑娘的話只聽字面上的意思就好,不必多想,真就帶著她去了自己能去的地方。
於是她聽了一路:「這匾額都掉漆了,住這裡的妃子肯定不受寵。」
蘭花和附近宮女內侍:「……」
「這假山竟然這麼矮!是怕皇上爬不上去嗎?」
蘭花和附近宮女內侍:「!」
「丹娘你看這御花園,還沒我們以前偷偷去爬過牆的徐員外家的大!豈不是說徐員外都比皇帝過得好?」
蘭花和附近宮女內侍:「!!」
「這是鴛鴦?怎麼養這麼瘦?是看不慣它們成雙成對不給它們吃的嗎?」
蘭花和附近宮女內侍:「!!!」
宜生找過來的時候蘭花的臉都快綠了,趕緊把人交給他快步離開,她怕再多待一刻這壽命都不夠減了!
宜生只聽到了最後這句,用腳後跟想也知道類似這樣大不敬的話,姑娘肯定不止說了這句,不然蘭花姑姑不至於嚇成這樣。
時不虞打量了下他:「不疼了?」
「只傷著皮肉,上了好藥就不怎麼疼了。」
哪可能這麼快就好轉,時不虞也不拆穿他,身體是他自己的,他覺得能行那就行,用不著她去指點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宜生知道姑娘一直竭力護著他的體面和自尊,邊領路邊道:「殿下說宮裡主子就這麼幾個,用不著這麼多人伺候,讓我從內侍里挑十個老實本分的出來,他再從這十個人里挑幾個聽用。我之前在宮裡待了些日子,對他們這些人好的壞的方面都有些了解,想著這事我能做便應了下來。說句自不量力的話,我也希望殿下身邊聽用的人品性是好的。」
之前計安說的時候,時不虞還以為是讓宜生去當太監頭頭去了,所以她才提醒他別輕賤了人。
卻原來,並非如此。
那素絹做的事,應該也和宜生差不多。
「你多費心。」時不虞又問:「多久能把人挑出來?」
「大禮之前。」
時不虞點點頭,遠遠的看到了青衫和翟枝,知道那裡就是自己暫住的地方了,帶著挑剔的目光打量那處宮殿。
嗯,挺大,外邊看著維護得挺好。
走近了一看,竟然沒有匾額?可看那印跡,之前應該有才對。
「這裡以前住的誰?匾額呢?」
宜生道:「聽素絹說這裡許久未住人了。」
許久未住人了啊,那倒是沒那麼膈應了,不等她多想,青衫和翟枝過來見禮了,她也就將這點小事拋之腦後,拉著兩人一起進殿。
在同一屋檐下住了兩年多,哪還那麼多虛禮。
宜生抬頭看了一眼本應掛著匾額的地方,抬腳跟上去。
他知道素絹沒有把話說全,但多少能猜出來,這個位置,這個宮殿的大小,無人居住也被用心打理著,只有歷代皇后所居的清寧宮有這個待遇。
雖然摘了匾額,但在其他人面前,殿下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
時不虞進去後這裡摸摸,那裡看看,連院子裡的花兒都拔出來看了看是不是有根。
丹娘把人薅進屋內坐下:「青衫,你們去看看小廚房裡有什麼,做些吃的來。」
「已經做好了。」青衫應著,和翟枝趕緊去把吃的擺弄好抬過來。
時不虞一看都是自己愛吃的,竟然還有魚膾,拿起筷子正要大快朵頤就聽到了腳步聲。
都不用見到人,用猜的時不虞也知道來人是誰,皇宮這地方,一般人見不著你,你也見不著一般人。
「你是算著時間來蹭飯的?」
「正是。」計安本來只是臉上帶著笑,聽了這話眼裡都溢滿了笑意,在她對面坐下,看著這豐盛的菜色道:「我瞧著這本就準備了我的份。」
「我一個人也吃得完。」
「不用勉強,我陪你吃。」計安接過青衫遞來的筷子,夾了一筷子魚膾蘸了料放到她面前的碟子裡,朝她討好的笑。
時不虞本就是和他鬧著玩,可看著這樣的計安,心底一寸一寸細細密密的疼了起來。
她從不曾覺得,讓一個天之驕子為她低頭是件驕傲的事。
她很不喜歡這種折辱人的感覺,哪怕這對計安來說可能並非折辱,哪怕她從沒想過要折辱他。
夾了一筷子肉到他碗裡,時不虞低頭夾起蘸好料的魚膾送到嘴裡,第一次在吃魚膾的時候食不知味。
計安卻對這意外的回禮歡喜不已,吃在嘴裡,只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一回,抬頭夸道:「我記得平日裡是青衫做這道菜?」
青衫不知其意,提心弔膽的應是。
「不錯,以後常做。」
青衫忙應下來,悄悄回想了一番今日做的和平日做的有何不同,想來想去,暗暗覺得明明今日倉促了些,該沒有平日做得好吃才對,莫非她超水平發揮了?
兩人向來不守食不言的規矩,計安道:「昨日你走後我把計瑤關在宮裡了。若只是過往之事,我並不打算計較。她和清歡各自做了不同的選擇,從人心上來說計瑤無情無義,可從法理上來說她算不得錯。可她不應該對你如此狠心,若非你警惕,恰好公儀先生的弟子又在京城,你可能真就遭了她的毒手,我不會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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