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望著傅池硯剛毅的側臉線條,恍惚間,竟似乎與一名五歲的小男孩的面龐漸漸重合。
當年的稚子早已長成挺拔的軍人,一身戎裝,肩扛使命,再次佇立在這片見證過屈辱與破碎的土地上。
風掠過殘石,輕輕捲起他的衣角,他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沉凝而堅定。
當年在廢墟中立下的誓言,他從未忘記,也從未辜負。
「我能感覺到你心裡的那份執著,有你這樣的人守護著我們的山河,真好。」蘇瑤由衷地感慨道。
她話音落下,傅池硯緩緩轉頭,深邃堅定的眼眸直直地迎上蘇瑤盛滿肯定的目光。
他聲音低沉而鄭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阿瑤,在遇見你之前,我這一生只打算做一件事,那就是以身報國。可現在有了你,往後,我身許國,心許你。」
蘇瑤的心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沒有迴避眼前男人真誠的目光,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情誼,嘴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溫柔又安心的笑意,輕聲道:
「今後,我們共同攜手守家衛國。」
風穿過圓明園的殘垣斷壁,帶著八月末最後的燥熱,也帶著兩人之間悄然蔓延的溫柔,靜靜落在這片歷經滄桑的土地上。
傅池硯伸手,輕輕握住蘇瑤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力道沉穩,像是握住了可以交付後背的此生最重要的人。
兩人在圓明園裡逛了半日,臨近午飯時分。
傅池硯輕聲詢問:「阿瑤,你餓了吧?有沒有特別想吃的?」
蘇瑤忽然想起上次為了抓小偷沒能吃到嘴的烤鴨,眼睛微微一亮。
「還真有,我聽說京市的烤鴨特別有名,想去嘗嘗。」
傅池硯頷首一笑:「好,那我們就去吃烤鴨,我知道一家老字號,味道最地道。」
遠處的白楊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蟬鳴從枝頭落下,伴著不遠處隱約傳來的自行車鈴聲,成了這廢墟間最溫柔的背景音。
陽光斜斜灑在他們身上,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並肩攜手,安穩又綿長。
殘破的石柱見證過百年風雨與家國屈辱,今日,也默默見證著一對年輕人最赤誠的約定。
……
兩人來到烤鴨店門前,朱紅木門敞著,門口掛著兩隻油亮棗紅的烤鴨坯,在風裡微微晃動,濃郁的油脂香氣隔著老遠就飄了過來。
蘇瑤一眼認出,這不就是前兩天她排隊的那家店嗎?
當即露出兩個淺淺的小梨渦,「還真是巧,兩天前我來過這家。」
「你吃過他家的?味道怎麼樣?」 傅池硯耐心問道。
蘇瑤有些遺憾地搖搖頭,「沒吃到,那天馬上就要排到我時,突然衝出來一個小偷,偷了一位女同志的錢包,我就上去幫忙了。」
傅池硯聞言臉色一緊,下意識抓起她的手,語氣急切,「那你沒事吧?」
街頭慣偷大多難纏,他第一反應便是怕她受了傷。
蘇瑤對著他眨了眨杏眼,語氣俏皮。
「沒事,你看我這不好好站在這兒。你忘了,我會功夫的,對付這種小毛賊不在話下。」
「以後萬事都要以自己安全為先,不准衝動。」 傅池硯語氣驟然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心疼與嚴肅。
「知道啦。」 蘇瑤笑著輕輕拽了拽他,轉移話題,「再不去吃,烤鴨可就要賣完了。」
她重活一世,最惜命,沒把握的事絕不會做。
傅池硯無奈又寵溺地輕笑一聲,「跟我來。」
說完便牽著蘇瑤,徑直越過門口長長的隊伍。
蘇瑤有些疑惑,小聲問道:「我們不用排隊嗎?」
傅池硯湊近她耳邊低聲解釋,「這家老字號二樓有貴賓包間,不用排隊,不過有最低消費,要滿一百元。」
蘇瑤一聽,趕緊輕輕拉了拉他的手。
「一隻烤鴨才八塊,一百元我們怎麼吃得完?」
一百元是這個年代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全額工資了。
雖然她在犒勞自己方面是不心疼錢的,但也絕不會過度鋪張浪費。
傅池硯溫聲安撫,「放心,不會浪費的。我奶奶平日裡最惦記這家烤鴨,我們吃不完就打包兩隻烤鴨和菜品,給你奶奶和我奶奶各送一份,我們吃的同時也孝敬孝敬老人。」
聽男人這樣安排,蘇瑤才放心地跟著他一同進店。
領班顯然認得傅池硯,一見人進來立刻堆起滿臉笑意,恭敬側身引路,
「傅首長,您來了,這邊請,二樓雅間還空著!」
兩人不用擠喧鬧的大堂,直接從側邊樓梯上了二樓。
走廊鋪著暗紅地毯,牆上掛著山水字畫,推開包間門,一股清雅的果木烤香撲面而來。
紅木圓桌鋪著雪白桌布,青瓷餐具擺放齊整,頭頂吊扇慢悠悠轉著,將樓下的嘈雜徹底隔絕在外。
傅池硯沒看菜單,熟練地點菜:
「三隻烤鴨,三斤荷葉餅,蔥絲、黃瓜、甜麵醬都配足,鴨架熬湯。其中兩份稍後打包。」
說完他轉頭看向蘇瑤,語氣柔和:「阿瑤,你還想吃別的嗎?他家魯菜也很地道。」
蘇瑤淺淺一笑:「你點吧,我都愛吃。」
看他對這兒熟門熟路,她便安心交給他安排。
傅池硯繼續開口:「再加一份糟溜鴨三白,軟炸大蝦,海參湯,最後來兩份杏仁豆腐。」
服務員麻利地記下單子,躬身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菜品便一一上齊。
烤鴨剛端上桌,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傅池硯很自然地拿起一張荷葉餅,細心地抹上甜麵醬,鋪上蔥絲黃瓜,再夾兩塊肥瘦相間的鴨肉,輕輕卷好,遞到蘇瑤嘴邊。
蘇瑤本想推辭,可對上他眼底滿滿的期待,終究是大大方方地張口吃了下去。
「怎麼樣,好吃嗎?」 傅池硯喉結微滾,語氣帶著幾分緊張的期待。
蘇瑤眸子瞬間亮了起來,連連點頭。
「這烤鴨也太好吃了!皮酥得入口即化,肉又嫩又香,卷在餅里一點都不膩,果然名不虛傳。」
傅池硯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喜歡就多吃點。」
兩人一餐吃得溫馨又滿足,直到肚子微撐,才心滿意足地停下。
剛走出店門五六米遠,正在人群里排隊的傅時悅忽然瞥見了他們的背影,猛地一驚,脫口而出,
「那不是大哥嗎?他牽著的那個女的是誰?背影怎麼看著這麼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