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頭也是渾身一震,踉蹌著上前一步,滿臉愁苦,連連擺手求情,語氣卑微又無奈。
「桃丫頭,你行行好,放過我們吧。五百塊實在太多了,我們老王家真拿不出來。
這兩年,杏丫頭在我們家,我們雖待她不親,但也沒真苛待餓死人,五百塊補償款,實在是要了我們全家的命啊!」
林杏站在一旁,眼底泛紅,積壓兩年的委屈盡數翻湧上來,她看著王家一家人氣急敗壞、捨不得半分錢財的模樣,心裡徹底冰涼。
她輕輕攥緊衣袖,沒有心軟,只有徹底的釋然。
這婚必須離,她再也不要在這牢籠煎熬。
一旁的蘇瑤靜靜立著,眉眼清冷,淡淡開口。
「兩年晨昏勞作,任勞任怨,受盡磋磨。賠償五百塊已經是便宜你們了,你們要是不服氣,那就鬧到公社去,憑著你們苛待兒媳、上門尋釁滋事的過錯,不僅要賠錢,還要被通報批評,名聲盡毀。」
林桃插著腰,迅速接話,「對,不服氣就鬧到公社去,鬧到公安局去,離婚家產我姐也有份,我們就要五百塊。」
圍觀的村民也跟著附和,紛紛幫腔站隊。
「就是!王新鳳平日裡怎麼磋磨兒媳婦,全村人都看在眼裡!天天打罵,髒活累活全推給林杏,飯都不讓吃飽!」
「人家好好一個姑娘,清清白白嫁過來,被磋磨得面黃肌瘦,白白耽誤兩年光景,五百塊真不多!」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有理,字字戳破王家的臉面。
王新鳳被眾人議論得面紅耳赤,胸口劇烈起伏,又氣又恨,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渾身發抖,滿心都是不甘。
那五百塊,是她省吃儉用,摳搜了整整三年,才攢下的全部家底,是她留給兒子的全部積蓄。
她不甘心給林杏那小賤蹄子。
可她看著周圍密密麻麻,滿眼嚴肅的村民,看著氣場懾人的林桃和蘇瑤,心底發怵。
她知道,今天這五百塊,不給也得給。
真要鬧到公社或者公安局,他們虐待兒媳婦,還有村民作證,肯定討不到好處。
老王頭渾身脫力,長長嘆了口氣,脊背瞬間佝僂下去,像是瞬間老了十歲,滿眼的頹然。
「我們給……」
聽見他的承諾,七嘴八舌施加輿論的村民這才停口。
「不過我們身上沒帶錢,明日我們再取了錢來。」
「不用等明日。」聞言,林杏終於開口,她聲音雖然不大但帶著堅定,「你們現在就去取錢,下午我就跟王志斌去辦離婚手續。」
看著往日怯懦的兒媳婦態度如此堅決,老王頭不甘心,還想勸一句讓她回心轉意,可是林杏說什麼都不同意。
老王家一家人無奈之下只好回家取錢。
還有那些拿了林桃四毛錢的村民,真心對得起『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句話。
他們一部分人自告奮勇跟著老王家人回去,以免他們耍花招。
另一部分始終守在林家門口,等著老王家人回來送錢。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老王家的人才慢吞吞趕回來,不情不願地把一沓大小不一的錢給了林杏。
林杏數了一下,數目沒錯。
然後蘇瑤幾人帶著林杏和王志斌,開著吉普車去縣裡領離婚證。
主打一個速戰速決,以防後患。
林萬江兩口子全程都看在眼裡,震驚地面面相覷,沒想到林杏和林桃兩姐妹現在這麼能耐了,都敢跟王家人對著幹,把婚離了。
還有他們身後撐腰的幾人?看起來跟她們關係十分親近,那氣質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還有他們開的車也太氣派了。
他們心裡駭然,以後欺負二人都得掂量掂量了。
……
蘇瑤他們一行人來到縣裡民政局。
「哐哐」兩下公章蓋下去。
林杏拿到離婚證那一刻感覺自己終於解脫了,長舒一口氣。
王志斌面色死灰。
他身上一毛錢都沒有,甚至都沒錢坐車回村里了,他想求林杏,可沒人搭理他。
他怯怯地看向蘇瑤那幫人凜冽的氣勢,仿佛他再多說一個字就要吃不了兜著走。
無奈他只好蔫頭耷腦地靠雙腿往回走了。
事情都辦妥後,林杏雙手捧著那五百塊錢,鄭重遞到蘇瑤面前,語氣誠懇又動容。
「蘇瑤妹子,今天真的多虧了你,若是沒有你,我這輩子都未必能跳出王家的火坑,更討不回這筆補償。
這五百塊,給你,這裡面既有我謝你的心意,也包含你之前分給村民的辛苦錢,那筆錢本該由我承擔的,你一定要收下。」
蘇瑤垂眸看向她遞來的錢,眉眼依舊清冷溫和,沒有伸手去接全部的錢,只輕輕抬手從中抽出了十六塊零票,收下。
她將剩餘的四百八十四塊,全數推回林杏手裡,輕聲道,
「幫忙出頭是因為我跟林桃是朋友,你受了兩年的苦,這五百塊是你應得的補償,我一分都不會多拿。
這十六元,是我幫你打點村民的錢,我收下了。」
林杏捧著錢,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可是……沒有你,我一分錢都拿不到,更離不了這個婚,你幫了我天大的忙。」
「舉手之勞罷了。」蘇瑤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篤定,「錢你自己收好,這是你往後安身立命的本錢。」
說罷,她看著神色茫然,對未來毫無頭緒的林杏,輕聲詢問:「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這話恰好問中了林杏的心事。
林桃在一旁也有些茫然,雖說把姐姐救出了火坑,可是她也不能讓林杏再回村子裡自己家住了,不然保不齊老王家還要去鬧事,還有她那虎視眈眈的二叔二嬸,都不是好對付的。
林杏攥著手裡的錢,指尖微微蜷縮,茫然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怯懦和無措。
「我……我也不知道,我沒讀過書,也沒什麼本事,不知道往後能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