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林正華站在一旁滿心不耐煩,可兩分鐘過後,他便不由得心生詫異,暗自驚嘆蘇瑤過硬的實操能力。
親眼目睹全過程,才真切感受到她似乎不是草包。
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整套模擬測試組件已經全部搭建完成。
蘇瑤沒有選擇直接將雷達裝機實測,機載整機造價高昂,當下國家科研經費緊張,絕不能無端損耗國家貴重設備,造成資源浪費。
正因如此,她才專門搭建簡易設備,復刻戰機機艙真實溫度環境,完成低成本安全模擬檢測。
她指揮三組工作人員,將整套測試設備搬運至車間外,遠離人群十餘米的空曠安全區域。
她隨後按下手中臨時組裝的啟動開關,語氣篤定。
「十分鐘之後,見分曉!」
林正華悄悄咽了口唾沫,耷拉著三道褶子的眼皮一眨不眨,死死盯著前方的雷達裝置。
心底不由得發緊,泛起陣陣忐忑不安。
四周圍觀的技術工神色也跟著緊繃起來。
尤其是方才被逼試飛的空軍飛行員,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他滿心疑惑,想看清楚林總工研製的雷達究竟有沒有隱患?他是不是真的壓根不顧試飛員的人身安危?
十分鐘的等待,漫長又煎熬。
全場所有人都屏住氣息,一動不動,目光死死盯著試飛場內的設備,暗自在心裏面讀秒。
空曠的試飛場上秋風呼嘯,偶爾傳來幾聲林間鳥鳴,周遭安靜得落針可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九分鐘過去了,雷達設備運行平穩,沒有絲毫異常動靜。
林正華緊繃的心弦瞬間鬆開,臉上神色像是變臉表演一般徹底放鬆下來。
他已經篤定自己研發的雷達毫無問題了,這場對峙,蘇瑤輸定了。
到底是個小丫頭片子,就愛虛張聲勢,差點連他都唬住了。
他當即放聲大笑,語氣滿是自負與嘲諷。
「蘇同志,等下你認錯服輸,可別當眾抹眼淚啊!哈哈......」
第三組一眾技術工全都手心冒汗,內心焦灼萬分。
眼看時限將近,雷達依舊平穩運行,眾人心裡也漸漸動搖。
難道蘇瑤這次真的判斷出錯了?林總工的雷達確實沒有故障?
蘇瑤依舊從容地站在人群前面,神色淡然,語氣平淡無波。
「急什麼,時間還沒到。」
「不必死撐了。」林正華譏諷的聲音好大啊,就想故意要蓋過對方強大的意志,「只剩最後十秒,大局已......」
「砰!」
他話音還未落地,一聲猛烈的爆炸聲驟然響起,徹底蓋過了他剩餘的聲音。
濃煙伴著碎鐵片漫天翻湧,雷達裝置被炸得四分五裂,金屬殘骸噼里啪啦砸落在空曠的試飛場地面,揚起一地塵土。
全場瞬間死寂,方才還屏息等待的眾人盡數僵在原地,,滿眼都是猝不及防的驚駭。
方才被迫試飛的飛行員渾身猛地一震,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雙腿微微發顫。
他怔怔望著滿目狼藉的殘骸,心底湧起一陣後怕,若是方才他沒堅持接受了命令,故障當場爆發,那他根本沒有逃生的餘地。
原來不是蘇瑤同志小題大做,是林總工真的漠視試飛安全,差點讓他丟了性命。
第三組一眾技術工人心裡後知後覺地翻湧上得意,蘇瑤的判斷果真沒錯,她真是太讓人嘆為觀止了。
而方才狂妄地以為勝券在握的林正華,笑容徹底僵死在臉上,渾身猛地一顫,如同被凍住了一般。
他瞪大雙眼,死死看著眼前炸毀的雷達殘骸,眼皮劇烈抖動,臉色由白轉紅,再變得鐵青。
他引以為傲的雷達研發,真的出了致命的故障。
秋風卷著硝煙撲面而來,狠狠地打在林正華滿是窘迫和難堪的臉上。
蘇瑤氣定神閒地轉身,看向面色狼狽的男人。
「你現在可以向飛行員道歉了。」
她的語調清淡,一字一句清晰傳開,落在每個人耳中。
感到後怕的飛行員緩過些神色,面容坦然地睨向林正華,等待著他開口。
林正華從機器殘骸上面收回目光,緊緊攥著拳頭。
雖然大家都在屏息凝神地看著他,但是他莫名感覺所有人都在嘲諷他似的。
老陳在蘇瑤身後,譏諷開口,「怎麼?林總工還不服氣?還是想要舍了臉皮不給人道歉啊?」
隨即其他技術工跟著附和,「沒想到林總工是這樣的人,你要是拒不道歉,我們就合理懷疑你是明知道有危險故意陷害空軍飛行員的。」
「對,你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林正華怒吼一聲。
他雖然為人自傲,並且對待這次的研發的確是有些急功近利了,但是他從沒想過要害飛行員丟掉性命。
他立即邁開步子走到剛才那名飛行員面前,深深地鞠躬,大聲喊了一句。
「對不起,是我的研發不嚴謹,險些害了你。」
那名飛行員有些惶恐道:「既然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那算了。」
見狀,三組眾人有些不解氣。
林正華前兩日就公然在會議上難為蘇瑤,現在事實證明他大錯特錯,就這麼不咸不淡地掀過去了?
林正華見飛行員沒有難為他,於是直接站直身子轉身就要離開。
他待在這個場合屬實有些無地自容。
就在他剛有動作,蘇瑤聲音清亮地叫住他。
「等等,別忘了,雷達測試失敗,你捲鋪蓋離開,哪來的回哪去。」
他這樣剛愎自用,急功近利之人,就算是有些真本事也不適合再留在這裡了。
國之重器,一絲一毫都不能馬虎,不然後果就是白白耗掉國家緊俏的經費物資,更是拿一線試飛將士的性命當兒戲。
林正華身形微晃,緊緊咬著後槽牙,沉重的呼吸起伏不定。
沒說話便邁著急步離開了,那背影看起來就像是丟盡臉面,落荒而逃。
沒等他走遠,三組的技術工就準備勝利地歡呼,蘇瑤即刻抬手制止了眾人。
「這裡沒事了,我們繼續回車間工作。」
聞言,大家都聽從命令似的各忙各的去了。
......
林正華回到宿舍收拾行李,指尖剛拉開抽屜,心頭鬱氣便翻湧不止。
他絕不能就此離開。
一來他還有一腔對戰機研發的熱情,二來他要是這樣回武裝科研院了,不被笑話死也會被他父親罵死。
他正愁眉苦臉思索如何不丟臉留下來的時候,目光驟然落在抽屜中一封擱置多日的信件上。
連日紮根車間忙於研發,他一直沒時間拆閱。
此刻心緒煩悶,他鬼使神差拆開信封,草草掃過信中字句。
倏然雙目瞪得像銅鈴,滿臉皆是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