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輩子,對唯二的兩個女兒向來嬌慣縱容,也正是這份溺愛,才把姐妹倆養得任性執拗。
一個性子火爆,眼高於頂,瞧不起人。
另一個更是自作主張,當年嫁人都不跟家裡商量半句,寧可和家裡斷絕往來,也要執意嫁給蘇逸安那麼個玩意兒。
真是年少時疏於管教,到老了,終究自己嘗苦果。
林洛安知道硬碰硬討不到好處,連忙收斂些脾氣,語氣軟了幾分。
「爸,我不是來爭辯長短的,是真的有正事跟你商量。」
她頓了頓,見林秉文依舊面色沉冷,但卻沒有出聲制止,便繼續開口。
「爸,你也清楚,如今外交部空出部長一職,我一直有心競爭。
我是想求你搭把手,托托林家的人脈關係,幫我打通外貿渠道,拿下這個職位。」
自打國家改革開放,對外經貿往來愈發頻繁。
今年部門定下個不成文的規矩,誰能拿下對外貿易銷量第一,誰就能坐上部長的位置。
想競爭這個崗位的人背後都有國營大廠等諸多人脈。
她要是不靠林家走動關係,怕是無緣這個崗位了。
「你想要利用林家的人脈競爭外交部部長一職。」林秉文的語氣一點也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
林洛安急忙點頭,扯出一抹自認為很乖順懂事的笑容。
「是,爸,求你幫幫我。要是你能助我拿下部長的位置,站穩腳跟,我肯定擁護蘇瑤做繼承人。」
她想著先穩住老爺子,然後再陽奉陰違。
在今天之前她萬萬沒想到,父親會選個外孫女做繼承人。
既然父親對男女一視同仁,如今她倒也想為自己爭取一下利益了。
萬一將來她若是能執掌林家,手握大把人脈資源,那五百萬的銷售額也就不是難事。
不過就算是爭,她也不會像剛剛那麼愚蠢,直接頂撞老爺子了。
剛剛算是她小瞧了蘇瑤,以後跟對方交鋒她要學聰明些。
「沒門!」林秉文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冷漠至極。
見狀,林洛安滯住,又氣又委屈。
沒想到她都低眉服軟了,她爸還是這種態度,她剛想憤然起身。
「但是有窗戶。」林秉文又有些冷幽默地補了一句。
聞言,林洛安詫異地問了一句,「什麼?」
「你想我幫你走動人脈,鋪墊外貿前路是沒門,我跟你丟不起這個老臉。
不過,你去求求蘇瑤,她或許有辦法幫你提升出口創匯經濟,助你拿下部長之位。」林秉文解釋道。
「蘇瑤?」林洛安不可置信地挑高音量。
「對,就是蘇瑤,信不信由你,全憑你想不想拿下外交銷售部部長的職位。」
林秉文的語氣中全然十分相信蘇瑤,說完,他便下逐客令。
「我言盡於此,你出去吧。」
林洛安是帶著半信半疑走出書房的。
她覺得老爺子就是在危言聳聽。
蘇瑤一個半大的小丫頭片子,就算她嘴皮子功夫了得, 也未必能拉動那麼多的外貿經濟,助她拿下部長一職吧?
她走到客廳的時候,蘇瑤正在跟林振邦寫毛筆字。
依舊有不少林家人在旁邊看熱鬧。
主要是大家都很好奇蘇瑤到底有多少能耐。
蘇瑤也不在乎,大大方方地讓所有人看。
她想要真正的接手家族,必須讓人心服口服才行。
那要怎樣才能讓人服氣呢?
當然是適當地展露才華。
她的能力強,就算對方還不服氣,那也會起到威懾的作用。
林振邦一次次想辦法證明她實力不夠,顯然對她做繼承人還不服氣。
但他沒背後使絆子,只是想在才華方面打壓她,也算他為人正直了。
不過他想不到的是,自己從三歲開始就學習寫毛筆字了。
小時候父母為國奉獻常年不回家,爺爺奶奶就帶她去公園裡面跟很多老人家一起用小水桶寫毛筆字消遣時光。
她寫字的水平是跟很多老學究練出來的,幾乎可以說是爐火純青。
客廳里靜謐無聲,只余筆尖划過宣紙的輕微沙沙聲響。
林振邦握著狼毫筆,身姿挺得筆直,眉宇間帶著幾分篤定的自信。
蘇瑤雖然下棋贏過了他,但不可能樣樣都比他強。
他可是文學家,還在國內頂尖的大學任教,就不信寫字這樣手拿把掐的事還能輸給一位二十歲的小丫頭?
他沉心靜氣,手腕微沉,落筆鏗鏘有力,一筆一畫皆是規規矩矩的正楷。
橫平豎直間,墨色濃淡均勻,字體端正大氣,透著多年苦練的功底。
圍站在一旁的林家人紛紛暗暗點頭,眼底帶著讚許。
「振邦這字是真沒話說,穩得很。」林正華見老三又出頭了,不由心底暗暗高興,說出的話音都帶著對蘇瑤的蔑視。
「蘇瑤,你這次怕是要遜色不少了。」
眾人都跟著認同地點頭。
蘇瑤完全不在乎耳邊的聒噪,淡定地站在一旁,等著林振邦寫完,再打林正華的臉也不遲。
不遠處剛走出書房的林洛安恰好撞見這一幕,腳步瞬間頓住,眼底掠過一絲譏諷。
她倒要看看,蘇瑤拿什麼跟身為大學教授的三弟比寫毛筆字,她一會兒肯定會淪為整個林家的笑柄。
片刻後,林振邦收筆,輕輕吹了吹宣紙上未乾的墨痕,字跡工整端莊,挑不出半分毛病。
他自信地側頭看向蘇瑤,語氣帶著幾分含蓄的試探,「瑤瑤,你也來寫幾個吧。」
蘇瑤聞言直接淡淡頷首,神色從容不迫,不見絲毫慌亂。
她抬手拿起一旁的兼毫筆,只見她握筆姿勢行雲流水,渾然天成,沒有半分生澀僵硬。
眾人下意識看了過去,大多抱著一探究竟的看熱鬧心態。
只見蘇瑤目光落於空白宣紙,眼底沉靜淡然,隨即手腕微動,落筆如風。
不同於林振邦規整拘謹的楷書,蘇瑤落筆舒展大氣,提筆藏鋒,落筆回腕,每一筆都氣韻十足。
她下筆極快,卻絲毫不亂,輕重緩急把控得恰到好處,粗筆蒼勁有力,細筆婉轉靈動,墨色濃淡相生,乾濕錯落有致。
短短片刻,一行筆走龍蛇的字躍然紙上。
她寫的是一句古語,『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