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盯著林彥儒輕鬆且真誠的語氣,莞爾一笑。
「能不能達到您所說的高度尚未可知,不過我會帶著您的期許努力的。」
她不能辜負外公和大舅所託,撐起這個舉足輕重的大家族,讓林家為國家發展添磚加瓦。
話音落下,兩人相視一笑。
……
主堂鐘聲適時響起,渾厚綿長,迴蕩在整座宅院。
林氏全族宴會,正式開啟。
宴會之前的祭祖,是宗族大典,規矩森嚴。
四位德高望重的林氏族老率先起身,步履沉穩莊重,位列最前。
緊隨其後的是林氏四房現任當家人,以及各房的繼承人。
祭祖的時候只有這些人是可以進入祠堂的,其餘子孫都要在外面依次排序站著。
當然昨晚挨罰的林正華和任素雲早就出來跪著了。
天不亮,林秉文便吩咐人通知他們滾出來跪到青石板路邊上。
此刻他們二人正孤零零跪在祠堂外圍。
經過漫長一夜的罰跪,二人衣衫褶皺凌亂,面色憔悴灰白,眼底布滿血絲。
陸續走到祠堂外圍的族人都向他們投去或是好奇或是嘲諷的目光。
大家心知肚明,唯有犯了大錯才會在這裡被罰跪。
感受到路過的族人投來的『注目禮』,任素雲頓時覺得麵皮火辣辣地發燙,死死垂著頭,只覺得這輩子的臉都在今日丟盡了。
林正華雙拳攥緊,半點不敢動彈,只能僵直脊背,眼睜睜看著族人列隊從身邊走過,丟臉至極卻無可奈何。
祭祖隊伍穩步前行。
蘇瑤一身素白旗袍,身姿端雅沉靜,穩穩跟在林秉文身側,往莊嚴肅穆的林家祠堂走去。
祠堂朱門巍峨,供桌上牌位林立,檀香裊裊。
林氏家族規矩歷來森嚴,數百年來,還從未有女子在祭祖的日子踏入過主祠堂半步。
林家無論哪房的女兒和孫女,不論品性優劣,論資排輩一律只能站在祠堂最外圍,連靠近門檻的資格都沒有。
此刻院外的林洛安一家,還有林洛寧和蘇逸安夫婦看著隨老爺子邁步向祠堂內走去的蘇瑤,心中都感慨不已。
林洛安瞥了一眼身後的蘇逸安,語氣帶了些嘲諷道:「你也就是生了蘇瑤這麼個好女兒,這輩子才能得以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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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逸安高揚起脖子,順勢洋洋得意道:「大姐說對了,誰讓我命好呢,能生出蘇瑤這麼個出類拔萃的女兒。」
他現在有種終於在林家揚眉吐氣的感覺。
既然蘇瑤能進入林家的祠堂祭祖,那蘇瑤又是他的女兒,四捨五入就相當於他進去了是一樣的。
林洛安不願意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撇了撇嘴,轉過頭繼續站直了身體。
林洛寧見狀,在身側拽了拽蘇逸安的衣袖,小聲提醒道:「逸安,你差不多行了,收斂點。」
「我收斂?進祠堂的是我的女兒,我幹什麼要收斂?」
蘇逸安雖然這樣說,但是也刻意壓低了些聲音,他沒那個膽子破壞林家祭祖儀式。
林洛寧蹙眉提醒,「你不要給蘇瑤招惹上麻煩才好。」
說完,兩人都警惕地不再言語,肅穆地往離得老遠的祠堂內看去。
蘇煜澤就站在他們身後,剛才清楚地聽到父親以蘇瑤為榮的話。
再抬眼看向遠處跟在林秉文身後,氣質斐然的蘇瑤。
心底里划過一抹深深的艷羨。
沒想到不久前那個穿著破爛找回蘇家的小姑娘竟然會有這麼大的造化。
他曾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還敢瞧不起對方?
就在一眾林家的核心人物,即將要邁步走進祠堂的時候,門外的族人中有人才反應過來,開始竊竊私語。
「跟在三房當家人身後的那名年輕女同志是誰?」
「從沒見過她,看著面生得很。」
「她怎麼能在祭祖的時候進主祠堂?」
此起彼伏的疑惑聲在人群中悄然傳開,所有人都有些詫異,紛紛交頭接耳。
這時,人群之中一名身著灰色中山裝,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此人正是二房的三兒子林卓飛。
他在族中資歷不淺,素來守舊古板,最看重宗族規矩。
他當即往前踏出一步,聲線粗沉,帶著十足的不滿,陡然開口:「等等!」
他目光凌厲,死死盯著祠堂門口的蘇瑤,語氣強硬。
「家族裡面歷來男丁祭祖,你是哪房的晚輩?憑什麼踏入祠堂?」
一句話落下,前方正準備邁步走進祠堂的所有人紛紛駐足。
四位族老以及各房當家人和繼承人都轉過身,面向眾人。
其實林秉文已經向族老們稟報了他們這一房選蘇瑤做繼承人的事情,當時他們也很反對,不過林秉文十分堅持。
家族裡沒有明確規定繼承人不能選女同志,所以四位族老沒辦法繼續阻攔。
除了林秉文,其他各房的人都像看熱鬧一般齊齊地把目光落在蘇瑤身上。
好奇她會如何應對這樣的局面?
林卓飛昂首立在人群前方,面色鐵青,自認占盡族規道理,底氣十足地盯著蘇瑤,一副絕不退讓的模樣。
沒等蘇瑤開口,林秉文脊背筆直,立在香火繚繞的祠堂前方,聲如洪鐘。
「放肆!祭祖大典上你大呼小叫的,懂不懂規矩?」
他冷眼掃向台階下的林卓飛,氣場壓人。
「蘇瑤是我們三房這一脈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憑什麼不能進入祭祖?」
這話落地,如同驚雷炸在眾人耳畔。
他們剛才看見蘇瑤跟在林秉文身後,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但是聽到林秉文親口承認又是另一番驚世駭俗。
三房選了一位這麼年輕的小姑娘做繼承人?
這簡直就是在開玩笑。
根本就是沒把林氏家族的發展當一回事。
林卓飛心裡極度不服,他梗著脖子硬聲道:
「三叔公,族規在前,祖訓在上,歷代各房繼承人,皆是根正苗紅的男丁。
她一個還沒二十歲的小姑娘,憑什麼擔此大任?繼承三房基業?此事不合規矩,我第一個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