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議論隨著老王婆子她們的詆毀聲壓了過來，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那架勢就像是要把店內所有人都困在裡面，不讓一隻蒼蠅飛出去。
蘇瑤根本不可能運送這些中毒的人出去衛生院查看。
林杏急得手心全是冷汗，王紅花和呂曉萍跟著心一點點往下沉。
王紅花琢磨了一瞬，挪到蘇瑤身後，小聲對她耳語。
「蘇瑤妹子，這些人應該不是中毒，製作滷煮的時候，每一道程序我都親自把控，聘請的那些女工也都是知根知底的，不會有賊人靠近，所以我懷疑......」
明明每一鍋滷煮食材都是乾乾淨淨的，可眼前這局面令人百口莫辯。
大傢伙都願意相信老王婆子和她那前婆婆老馬婆子的陷害，根本不願意信她們的解釋。
王紅花說到這裡欲言又止，她心裡氣急了。
蘇瑤抬眸投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紅花姐，我們懷疑的是一樣的，王新鳳這幾個人湊到了一起，你說這件事沒鬼，誰能信？」
說完，她目光掃過撒潑的幾人，眯著眼睛琢磨，除了去衛生院讓醫生證明，還能有什麼辦法當場拆穿他們的謊言？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人群外圍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讓一讓，都讓一讓。」
眾人下意識回頭分開一條過道。
只見付華背著藥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褂子，彎著腰快步走了進來。
他前幾年還是縣城裡頗有聲望的老中醫，醫術過硬，鄰里街坊不少人都受過他的恩惠。
雖然這麼些年不再行醫，但是大家對他都很熟悉。
看見付華到場，不少圍觀群眾神色微微一滯。
「付神醫怎麼來了？」
「是誰把他請出山的？」
大家以前有什麼病都找付華，小到頭疼腦熱，大到起不來床。
每每付華都能對症治好，所以街坊鄰居就尊稱他付神醫，久而久之人們就都這樣叫了。
聽見來人是大夫，王新鳳心裡咯噔一下。
但很快又壯起膽子，高聲叫嚷：「來了個大夫正好，你快來看看，我兒子是不是吃了他們家滷煮中了毒？今天可得給我們評評理！」
她心裡打著算盤，人裝得這般逼真，就算是老中醫，也未必一眼分得清真假。
付華沒有理會她的叫囂，而是直接看向蘇瑤，投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見他老人家來了，蘇瑤心裏面確實安心不少，回給付華一個感激的微笑。
他這個時候趕來救場，簡直就是及時雨。
付華立即轉身看向喧譁的眾人，神色肅穆。
「大家不要慌，我來給地上的這幾人瞧瞧，無論什麼原因肯定能給大家一個交待。」
說完，他就放下醫藥箱，蹲下身，挨個給地上躺著的幾個人診脈。
手指搭在一人腕間後，又翻開眼皮細看，湊近鼻尖聞了聞嘴角溢出的白沫。
鋪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全都落在老中醫身上。
王新鳳心下暗暗緊張，嘴上還不停念叨：「大夫，你可要實話實說，不能包庇了誰，這就是吃滷煮鬧出來的中毒！」
付華認真仔細地檢查後，收回手，緩緩站起身，臉色沉得厲害。
他環視一圈在場的眾人，聲音洪亮地開口。
「這些人脈象都很平穩，心率不亂，並非食物中毒的症候。
真正的食物中毒，應該是腹內絞痛難忍，他們這幾個人，脈象根本對不上。
至於他們嘴角的白沫，明顯是嚼了皂角弄出來的假象。」
這話一出，全場轟然一震。
地上躺著的王志斌幾人身子也跟著猛地一顫，眼皮都忍不住抖了抖。
然後由王志斌帶頭，後知後覺地開始裝肚子疼。
王新鳳見狀，也跟著慌了神，尖聲反駁：「不可能！肯定是大夫看錯了，他們明明難受得要死。」
李桂蘭在人群裡面也跟著添油加醋。
「就是，誰知道這個大夫是不是店家故意找來幫她們說假話的啊？這些人都吐白沫了，還說是皂角，大夫就是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
「不能吧，付神醫是在我小時候就給街坊鄰居看病的，醫術很好的。」
人群中有人幫忙發出了質疑的聲音。
接下來陸續又有人認同地點頭。
「是啊，付神醫的醫術我們還是信得過的。」
馬老太婆子跟著唱反調。
「就算他醫術再好有什麼用，你們沒發現嗎？他跟店家老闆認識，兩人剛才還對了眼神暗號，難保他不會為了幫店家開脫說假話。」
「就是，我看他們就是一夥的，我兒子都要不行了，他們還在這兒昧著良心說謊。
這樣的店鋪我們就應該給它拆了，再也不要到她家買東西。」王新鳳吐沫星子噴得老遠，豎眉瞪眼的。
付華被這幾個顛倒黑白的人氣得渾身氣血翻湧，胸口一陣接一陣發悶。
他行醫數十年，在整個縣城都是有口皆碑的老醫者，一輩子治病救人，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
他原本溫和儒雅的眉眼驟然覆上一層凜厲的怒意。
「我行醫幾十年，憑良心看病，憑醫術救人。
到底是不是食物中毒，脈象一探便知，我若是連這點都分不清楚，早就不配當這個大夫了！
再者說，我確實跟蘇小同志認識，不過我還認識在場的大多數人，這樣就能判定我說謊，未免太過可笑。」
可就算是付華講得再坦蕩有力，根本壓不住幾人撒潑無賴的心思。
王新鳳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頭髮散亂，指著付華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少倚老賣老在這裡裝腔作勢，什麼醫術高明，我看你就是黑心幫凶！
你就是跟店家串通好的，她給你好處，你就昧著良心幫她洗白，眼睜睜看著我們老百姓吃虧受難。」
馬老太婆也死死咬定。
「我活了六十多年，看人最准。剛才你跟那店家眼神對視，悄悄點頭，那就是串通好的暗號！
別以為我們老百姓好糊弄，今天說破大天，你們也是一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