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機鏡頭咔咔對著他。
白紙黑字的記錄本已經翻開。
全程紀實，公開透明留痕。
鄭和良萬萬沒想到，林彥儒他們看似被動的一行人，竟然提前布好了局，直接請到人民日報的記者現場施壓。
這是誰的主意？
難道是這名年輕的女同志？
林彥儒站在一旁，眼底掠過一抹冷光。
他這才看明白，蘇瑤從來不是來求人審批的，她是帶著萬全的底牌，來逼鄭和良秉公履職的。
見狀，鄭和良進退維谷，再不敢推諉。
「既然……周老已經核驗合格，又是民生所需，我自然要依規審批。」
說完，他不敢再有半點拖延，低頭咬牙切齒地直接在審批單上落筆簽字。
鮮紅的公章落下，塵埃落定。
華冬1號冬大豆種子，正式審批通過，允許在全市鄉鎮大面積搶播推廣。
林彥儒將文件平整收好，心裡沉重的負擔似乎減輕了不少。
一旁的鄭和良臉上掛著僵硬至極的假笑，實際上牙根恨得陣陣發癢。
今日他當眾被輿論倒逼妥協，硬生生給林彥儒的翻盤之路開了綠燈，簡直是有生以來最憋屈的一次。
可當著官媒記者的面，他半分火氣不敢露，只能強忍心頭戾氣，端起虛偽的客套姿態，陪著笑臉將一行人送出辦公室。
走出副院長辦公室，走廊光線明亮，空氣豁然清朗。
記者秉持著本職工作，順勢在走廊對周敬山專家和蘇瑤進行了簡短的例行採訪。
鏡頭對準二人，率先將話筒遞到了周敬山面前。
「周老，能請您點評華冬1號冬大豆的種子價值嗎？」
周敬山眼界通透，他心知種子是蘇瑤帶來的，他不會搶風頭。
於是便主動跟記者示意，將所有鏡頭與話語權盡數讓給了蘇瑤。
「這款良種的核心優勢，由培育者蘇瑤同志來講最為貼切真實。」
蘇瑤從容不迫，落落大方地直面鏡頭，沒有半分怯場，嗓音清亮完完整整地講了一遍華冬1號優勢。
當然她也沒有全部居功。
最後她講道：「這款種子還是仰仗周老慧眼識珠和林院長對民生的迫切擔憂才能惠及濟民，一切靜待來年開春實測豐收，成果自有產量數據證明。」
蘇瑤看似在簡單科普，實則是借著人民日報官媒的版面，為華冬1號後續全面推廣，也是為林彥儒的翻盤洗白，做好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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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結束後，拍攝素材悉數收好，記者笑著與幾人道別。
隨後林琛便驅車，先將周敬山專家送回了市郊農業實驗基地。
待老人下車後，車內只剩蘇瑤、林彥儒、林琛三人，車廂靜謐平穩。
林彥儒臉上難得綻開了幾日來從未有過的笑意，眉眼間鬱結也輕了些許。
他看著坐在身側的蘇瑤，眼神滿是欣賞。
今日蘇瑤讓鄭和良徹底吃癟妥協。
想想鄭和良打碎了牙齒和血吞、被迫蓋章的模樣，他心裡積壓許久的悶氣得到紓解，此刻覺得暢快極了。
暗自暢快過後，他眼底重新覆上一抹凝重的憂慮。
「瑤瑤，我們做這些還遠遠不夠。」
「新品種審批落地，村民能補種止損，民心確實穩住了，後續撤訴的概率極大。
可我身上的停職調查依舊沒有撇清。明日調查組大概率就會下達最終的通牒了。」
他知道自己的事確實是很難辦，是他糊塗咎由自取，蘇瑤怕是難以再繼續幫他扭轉乾坤了。
他沉沉地嘆了口氣繼續道，
「而且鄭和良此人睚眥必報，心機深沉，今日當眾吃了這麼大的虧，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他必定會暗中百般作梗，捏造證據，讓我徹底無法翻身。」
蘇瑤見林彥儒一副消極的態度，神色依舊從容淡定，語氣篤定地開口。
「大舅，您不必憂心，對此我早有準備。」
林彥儒和林琛都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她。
「方才在鄭和良的辦公室，我已經悄悄放置了監聽設備，後續他所有串通他人構陷你的話，都會被完整錄音留存。」
「監聽設備？」林彥儒滿臉詫異，微微蹙眉，「那是什麼物件？我從未聽過。」
難道是他年紀大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潮流了？
這個年代，國內僅有軍方專屬的大型電台監聽設備，體積龐大，設備信號差，並且有距離限制，尋常人根本接觸不到。
但蘇瑤剛剛放在鄭和良辦公室的是她研發的像紐扣大小的迷你款設備，隱形且不限監聽距離。
蘇瑤淺淺勾唇，簡單解釋。
「就是一種非常小巧迷你的東西，對方根本發現不了，且我們能聽到他辦公室內的所有對話。」
林琛眼眸中同樣露出詫異，監聽設備他倒是聽說過，那玩意似乎目前只有進口的，還得通過黑市才能買到，並且沒有蘇瑤說的那么小的。
他心生好奇，偏頭輕聲問道：「有那么小的監聽設備嗎？你是從哪裡弄到的？」
「我自己做的。」蘇瑤的語氣雲淡風輕。
林琛驚訝地瞠目結舌，「自己......做的？」
想想也不奇怪了，聽說蘇瑤之前還幫忙改良過戰鬥機。
小小的監聽設備對於她來說應該不算難題。
林彥儒才不管設備從哪來的，他急切地想知道那玩意有什麼神奇的。
「瑤瑤，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蘇瑤懶得過多解釋原理，直接抬手從隨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跟普通鋼筆一般大的黑色精緻播放器。
她指尖輕輕撥動開關。
短暫的絲絲拉拉電流雜音過後，播放器里瞬間清晰傳來了對面辦公室內鄭和良壓抑著怒火的說話聲。
聲音清晰，一字一句盡數傳入三人耳中。
「你又來幹什麼？」
對面的聲音陰鷙，顯然，蘇瑤一行人走後，鄭和良徹底卸下了所有偽裝，再也不用維持和善的假面。
緊接著，一道諂媚的男聲響起，正是他那個負責監視動向的小舅子。
「姐夫，我這不是在田裡聽說了你辦公室發生的事，趕緊過來看看你怎麼樣了？
林彥儒都停職了，居然還能靠著一個小丫頭，一個老專家，外加一幫記者逼你當眾蓋章，簡直騎在咱們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