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緊繃，頭顱低垂，聲音嘶啞哽咽。
「蘇瑤，對不起……我錯了。」
「我從前對你無禮，是非不分，我真的錯得徹徹底底。」
「我愚笨，眼瞎，識人不清，護著惡人，傷著親人，我該死。」
「謝謝你在我最活該的時候，還願意給我一條生路。」
夜風靜靜穿過院落，吹散滿院溫熱燈火。
蘇瑤垂眸看著跪在門前，滿心悔恨的蘇煜澤，神色平靜淡然，沒有半分波瀾，聽不出喜怒。
「你無需特意來向我說這些。」
蘇煜澤身形未動，依舊垂著頭，滿心愧疚不敢起身。
蘇瑤語氣再添幾分通透冷靜。
「你也不必謝我。」
「若不是顧及奶奶年紀大了，經不起白髮憂孫的打擊，顧及爸媽他們，我根本不會多管半句。」
「你當初是非不分，執意護著蘇玥欣，結局本就是你自己一步步選出來的。我本該尊重你的命運，讓你為自己的是非不分買單。」
蘇煜澤聽得喉嚨酸澀，聲音沙啞哽咽。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他抬頭看向她，眼底滿是虔誠的悔過，字字鄭重。
「蘇瑤，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糊塗了。」
「從前是我不配當你二哥，往後我不求兄長身份。」
「我給你當保鏢、當隨從、當僕人，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用一輩子償還我從前所有的過錯。」
蘇瑤輕輕搖了搖頭，心中淡然無波。
「不必。」
「過去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不用刻意償還，你從此好好做人就行，你起來，別跪在我門前了，像什麼樣子。」
聽見她如此說，蘇煜澤不敢再違逆，聽話地緩緩站起身。
他身軀緊繃，黯然轉身準備回房。
才剛走出兩三步，身後忽然傳來蘇瑤清淺淡然的聲音。
「你可以重新歸回蘇家族譜了。」
短短一句話，瞬間擊潰了蘇煜澤所有強忍的情緒。
他這些日子惶惶度日，身背污名，險些被判刑，心底再不敢奢望還能回歸族譜。
此刻驟然聽見這句寬恕的話，積壓多日的委屈盡數爆發。
他背對著蘇瑤肩膀劇烈一顫，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滾落。
死死咬著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狼狽又愧疚地快步回了房間。
一夜悄然過去。
翌日天光破曉，晴光萬里。
蘇瑤在蘇市所有事務都塵埃落定。
她收拾好簡單行李，準備和傅池硯一同返程回家。
蘇逸安、林洛寧、蘇煜澤三人也收拾妥當，準備跟著他們一同離開蘇市。
離別之時，林家上下全員出動來替蘇瑤送行。
林彥儒念著蘇瑤的恩情，又敬重傅池硯，早早便備好滿滿幾大箱禮品。
裡面有蘇市本地珍貴的陳年山菌，乾貨特產，珍藏名茶，還有幾盒做工精緻用料上乘的手工綢緞錦盒，皆是市面上有錢也難買到的貴重好物。
他笑道：「瑤瑤，這些東西你和池硯務必帶上。
一部分留給你們自己用，另一部分帶回京市，送給傅老將軍夫婦和傅軍長夫婦，算是我一點微薄的心意。」
沒等蘇瑤說話，林洛安也特意從單位請假趕回了林家，就為了送別蘇瑤。
她手上拎著好幾大包特意親自挑的蘇市特有的品質上好的高端糕點，補品禮盒。
「瑤瑤，大姨能有今天，全靠你幫忙成全。」
「你此番返程，路途遙遠，這些東西你務必收下，路上吃，回去送人都可，千萬別跟大姨客氣。」
說完她一股腦地把東西放在蘇瑤腳邊，讓她拎上。
林家三舅也早早備好了厚禮，嶄新的針織布料，國營商場精品罐頭，上等乾貨等。
他心思通透，早已看清如今林家所有風光氣運，盡數繫於蘇瑤一身。
她又是幫林洛安當上外交部部長，再是幫林彥儒脫困。
萬一哪天自己出事了需要她幫忙呢，不得打好提前量。
不過他心裡暗暗期許，最好一輩子用不上蘇瑤的幫忙。
幾人爭先恐後，像是比賽似的把東西都給蘇瑤。
盛情難卻，長輩們心意厚重真摯，蘇瑤無奈淺笑，只好盡數收下。
庭院送他們去火車站的紅旗車已經停好。
林琛也已經幫忙把行李都裝上車，眾人簇擁著蘇瑤一行人，準備出門啟程。
就在蘇瑤抬腳即將踏出林家大門的瞬間，一道清脆急促的腳步聲從街道不遠處飛奔而來。
「表姐，等等。」
眾人聞聲看去。
是林苒。
自從林正華犯錯被徹底逐出林家後，林苒便主動申請去了本地的寄宿學校讀書，一心埋頭用功，極少回家。
她今日剛剛才聽說蘇瑤來蘇市了，並且今日就要離開，她立刻一路小跑趕了回來，只為趕在離別前見她一面。
林苒跑得微微喘氣，臉頰泛紅，手裡緊緊攥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雪白色手工圍巾。
毛線細膩柔軟，針腳工整細密，是她這些日子在寄宿學校，課餘時間一針一線慢慢織出來的。
原本她打算織好之後郵寄給蘇瑤，沒想到剛完工，就得知了蘇瑤來蘇市的消息。
林苒跑到蘇瑤面前，眼底帶著不舍的微光，雙手鄭重遞出圍巾。
「表姐，這是我親手織的，送給你，本來想寄給你的，正好趕上你回來。」
蘇瑤看著小姑娘真摯純粹的眉眼，心頭一暖，眉眼溫柔彎起，伸手接過柔軟溫暖的圍巾。
「謝謝苒苒，真好看，我很喜歡。」
她抬手輕輕撫摸了一下林苒的肩膀，語氣溫和。
「在學校努力的同時也別忘了適當勞逸結合。」
「等下次放假，有空就來華南島找我玩，隨時歡迎你。」
林苒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微紅，乖乖應聲。
「嗯，我知道了，我以後一定去找表姐的。」
蘇瑤辭別熱情送別的林家眾人，踏上返回京市的路。
……
蘇瑤回到京市的第三天，接到公安局的消息。
蘇玥欣被移回了京市監獄看管，準備在這邊槍決。
蘇瑤決定在她臨死前替原身去見她最後一面。
順便見見那兩個虐待原身二十年的人販子。
看看他們一家人在監獄中團聚是個什麼情形？